楚承霄引秦九至小膳厅。厅内陈设非常清雅,一张花梨木矮案置于厅中,两侧各设蒲团坐席。
“秦姑娘,请。”
楚承霄率先在左侧蒲团上落座,动作自然端正,玄色官服衣摆如流水般铺展开来,腰背挺直,更显仪态清贵。
他撩衣、屈膝、跪坐,一气呵成,仿佛自幼便生长于此般从容。
秦九一愣,面前摆的是张矮案。
这是要跪坐?还是盘腿而坐?
楚大人动作行云流水,还没瞧清楚,他已安然落座。
她略微迟疑,在右侧蒲团上小心翼翼地跪坐下来。这姿势对她而言颇为陌生,动作间不免显出几分生涩。
不多时,几样菜肴便端上了矮案。
秦九几乎看得呆住。煎得金黄的虾仁、外皮微酥的香煎鲳鱼、主食竟是烩得软糯的芋头,外头还裹着薄薄一层晶莹芡汁。
这还是陆渊为掩人耳目,特意吩咐厨下拣选的寻常菜式。若真将城主平日所用膳食—沙鱼脍、鲍鱼羹、螃蟹酿橙……摆出来,怕是能让她把眼珠子瞪出来。
最后呈上的,是一小蛊海带炖肉汤,汤色清亮,正是秦九带来的,被特意单独做成了汤品。
楚承霄执起乌木镶银的箸,温声道:“粗茶淡饭,姑娘莫嫌弃,请用。”
这哪里是什么粗茶淡饭?
秦九拿起筷子。鲳鱼鲜嫩。虾仁爽脆。
她差点没忍住发出满足的喟叹,这一个多月,她几乎没碰过像样的荤腥,整日与肉干、绿藻粥为伍,此刻舌尖味蕾仿佛被瞬间唤醒,幸福感油然而生。吃得眉眼弯弯。
楚承霄平日鲜少与人共食,用膳时多半安静。
此刻见她吃得这般欢喜,腮帮子微微鼓起,像只得了吃食的小松鼠,竟也觉得眼前寻常的饭菜似乎比往日更可口了些。
最后,他便将筷子伸向了那蛊海带肉干汤。那是陆渊特意嘱咐厨下用内城运来的淡水炖煮的。
海带软糯,肉干富有嚼劲,汤味咸鲜,令人回味无穷。他虽尝过无数珍馐,却仍觉得此汤别具风味。难怪百姓争相前往她的肉铺。
当他饮尽这碗汤后,竟觉暖意自胃部升起,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。连日批阅文书带来的疲惫感都如潮水般退去,精神为之一振,体内那蛰伏的力量都似乎微微活跃了几分。
他不动声色,抬眸看向对面还在小口吃着芋头的秦九。
“姑娘这肉干与海带,风味独特,食后令人神清气爽。”他语气温和自然,开口确是几份试探,目光落在她因专注用餐而微微泛红的颊边,“难怪能风靡外城。今日,我倒是沾了姑娘的光。”
秦九听他如此称赞,眼中顿时有了笑意,那点拘谨也悄然散去:“大人喜欢就好。”
“这海带……我用了特殊的晾制手法,确实能提神。大人公务繁忙,若觉得有用,我回头可再送些来。”话说到后面,她声音渐低,耳尖又泛起熟悉的微红,似乎是觉得这话说得太过直白。但那双眸子却因他的肯定而亮晶晶的。
楚承霄看着她坦率又带点羞赧的模样,心中原有的试探悄然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愉悦。他极少遇到这般人,仅仅因为自己送出的心意被对方接纳就这般欢喜。
“那便先谢过姑娘了。”他唇角微扬,语气里带了点玩笑的轻松,“只是下次莫要再装得那般满当。若真送,我让陆渊派人去取便是。”
陆渊侍立在门外阴影处,眼观鼻,鼻观心。
秦九听他提起早上那满溢的木盒,觉着莫不是自己做的太明显,被楚大人看穿了,辩解道:“我就是……想让大家都能尝到。”
“嗯,我知。”楚承霄的笑意更深了些,那眼神温和得像三月拂过水面的春风。
看得秦九迟迟移不开眼,心脏砰砰乱跳。
楚大人眼神如此勾人。
……
饭后,侍从悄声上前撤去碗碟,奉上清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