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终于明白,为何城主对此女如此上心,不仅亲自周旋,更暗中遣鲸息卫密探监视保护。
但他又隐约感觉城主的态度,似乎又不止于此。
那份近乎纵容的耐心,是他从未见城主对任何女子展露过的。
陆渊心中思绪纷杂,面上却依旧恭谨。
楚承霄淡淡应了一声。效果用膳时他已有所体察,秦九也在他面前透露过一二。她看向他时,目光澄澈,并无太多遮掩。
他真正想知道的,是她的极限在哪里。眼下所献之物,于个人是奇珍,于大局,却仍是杯水车薪。他要看她能否做得更多、更好。
其实,他大可凭城主身份,强令其纳入官署管辖。但念头刚起,便被他自己否决了。
他不愿看到那双带着依赖与欢喜的眼睛,因猜忌而变得戒备疏离。
此事,需从长计议,寻一两全之法。
然而,次日清晨,影的急报,骤然打破这份踌躇。
“城主,外城关于秦记肉铺的谣言,已沸反盈天。”影单膝跪地,语速急促,“属下追查数日,源头直指潮音阁。更往下深挖,查出当初雇佣绑匪、意图在海沙村外劫杀秦九姑娘的主谋,亦是此阁”
楚承霄端坐案后,闻言微蹙眉头。之前呈报的文书语焉不详,只提被绑获救,绑匪毙于狱中,他只觉觉蹊跷。
彼时秦九尚未进入他视野核心,未及深究。
如今,今非昔比。她过往所历之险,皆需重新审视。
影深知此理,不敢有丝毫怠慢。
“……潮音阁此次似因忌惮秦姑娘可能与都水部有所关联,未敢再行刺杀,转而使用此等下作手段。”
楚承霄面色愈沉,眸中覆上寒霜,室内空气仿佛凝滞。
“彻查潮音阁。”他声音平静,却字字如冰,“历年账目、与内外城各方勾连,尤其是——如何在牢中杀人灭口。是谁,给了他们这般胆子?”
侍立一旁的陆渊心头一凛,已然明白:潮音阁此番,怕是要被连根拔起。城主既出此言,绝无宽宥之理。
果然,楚承霄眼中厉色一闪,正准备下达命令。
然而,就在命令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,他动作凝滞了。
似乎想到了什么,良久后,他才开口:
“陆渊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外城谣言暂且先控制其蔓延,莫要任其恶化。” 楚承霄顿了顿“但……也不必尽数扑灭,维持现状即可。”
陆渊闻言,眼虽然不解,但垂首应道:“是,属下明白。”
楚承霄没有解释。他心中已然有了新的盘算。
潮音阁的手段固然卑劣,但眼下,或许也是个机会。
可以借此再试探一下秦九的能力。等她陷入困境,他就能顺势出面。
以都水司官员的身份,借“引潮渠工程劳军”为由,向她下一份远超市面销量的采购订单。
如果她接下,就说明她有能力扩大生产,正好能看出她的极限和应变能力;
如果她做不到,他也可以趁机提出其他合作方案,逐步把她纳入可控的体系。
话虽如此,他总觉心中会有一丝细微的不愉。
是因为,她看他时,眼神总是那般澄澈信赖,带着一份灼热的光。
而自己,却要利用她所陷之困,去算计、去试探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将那丝不适强压下去。他肩上担着万千子民的安危,危机如同悬顶利剑。秦九的能力或许关乎存亡,他必须知其深浅,确保这份力量能为我所用。
他紧握的手,越掐越紧。
“密切关注秦记动向,随时来报。至于潮音阁……先按兵不动,但所有证据,务必收集齐全。”
“是。”陆渊与影同时领命。
他不愿深想,当秦九那双发亮的眼睛,知晓这一切背后的权衡与试探时,是否还能保有原有的光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