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一大早,村正便被屋外的喧闹声吵醒了。
揉着惺忪的睡眼推开门,只见几个邻居聚在门口,正激动地议论着什么。
“听说了吗?咱们村口海边要动工了!”
“可不是嘛!我早上打水路过,看见堆了好多石料,怕是有几十方!”
“还有人拿着图纸和绳子在比划呢,像是要挖渠!”
“建渠道?这么大的事,怎么没听村正说过?”
“就是啊……”
村正一听,心里咯噔一下,睡意瞬间全无。
建渠道?海边?他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秦九。
前几天这丫头还跑来问东问西,当时他还觉得她异想天开。
“不会吧……难道真成了?”村正脚下却不由自主地跟着人群朝海边走去。
越靠近海岸,人声越鼎沸。等他挤进去,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。
海滩旁堆起一排排青灰色条石,石料旁边是成袋的粘合剂。几十个精壮的汉子还在有条不紊地运送石料。
现场除了工匠,还有两个身穿官服的吏员,神情严肃地检查着材料。
是都水部的巡查吏员!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哪这么快?”
他清楚流程:找掌墨师傅画图,少说半月;送都水部审核审批,顺利的话也得三个月;更别说订购运输石料木料,好石料往往要预定,等上一年半载都是常事。
可如今,从秦九找他打听规矩,到今天开工,满打满算才五天!
村正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秦九问个明白。
听人说她一早便去和工匠们讨论细节了,便径直往工地赶。
远远地,他就看见秦九的身影。她跟在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工匠身边,侧着头听得十分认真。那老工匠一边指着图纸,一边对着实地比划。旁边还有几位师傅偶尔插话补充两句。
秦九时不时点头,偶尔也会提出疑问,没人不耐烦,反而会停下来,细细解释,态度客气得让村正都有些恍惚。
这时,秦九似乎察觉到目光,转头看见了村正,便快步走了过来。
“村正叔,您怎么来了?”秦九额角带着薄汗。
村正看着她,张了张嘴,一时间竟不知从何问起。他压低了声音,带着困惑和一丝不安:“小九,这……这就开工了?我刚刚看到都水部的巡查都来了!”
秦九点点头,语气也有些不可思议:“是啊,我也没想到这么快。前天,都水部的楚大人就派人把加盖了公章的正式批复送来了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送批复来的护卫还说,所有石料、木料、粘合剂都已经备齐了,连合作的工匠师傅和水文师傅也都请过来了,可以直接开工。”
“那些师傅……”村正眼神瞟向那边的工匠群。
“哦,他们都是楚大人找来的,说是跟都水部常年合作的老师傅,经验特别丰富。”秦九语气里带着佩服,“我跟他们聊过,都是……有真本事的。我觉得我唯一能做的,就是让青山负责好他们的伙食,别亏待了大家。”
村正听得心头震撼更甚。
常年与都水部合作的老师傅?哪个与官家合作的匠人班子不是眼高于顶?会对秦九如此耐心客气?
这才不合常理啊!
他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秦九不懂,但他活了大半辈子,见过些世面。五天之内,走完所有官方流程,调集优质建材,还能请动这样一群明显来历不凡的工匠。
这得是多大的面子,多硬的关系?
若点破了,让秦九心生警惕,甚至因此束手束脚,反而坏事。
……
晚上,妻子田氏见他魂不守舍地坐在门槛上,手里捏着从秦九那儿要来的批复公文,不由奇怪:“怎么回来跟丢了魂似的?公文要看那么久的?”
村正没说话,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公文末尾那两方鲜红的大印。
一方是外城都水监的官印,另一方是内城工部水部司之印!
外城都水监的批复是必经流程,但内城工部水部司的印,这意味着这项事不仅得到了外城的批准,更获得了内城工部司的核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