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直的，专注的，带着某种……

探究？

懒羊羊后退一步，离开了窗户。

他转身回到客厅，坐在地毯上，盯着那本被翻过来的书。深蓝色的书底，什么字也没有，只是一片纯粹的、深不见底的蓝。

他该怎么做？

告诉村长？

告诉喜羊羊？

还是……假装什么都没发现，继续这样下去？

懒羊羊闭上眼睛。

他想起喜羊羊笑的样子——不是那种礼貌的笑，是真正的、眼睛会弯起来的笑。初一的春天，他们一起在河边钓鱼，懒羊羊的鱼线缠在水草上，喜羊羊挽起裤腿下去帮他解，结果自己滑了一跤，半个身子湿透。两人坐在岸边晒衣服，喜羊羊笑得很开心，头发上还挂着水珠。

那样的喜羊羊。

那个会因为他做的一块饼就眼睛发亮，会半夜陪他看恐怖电影，会在考试前把自己整理的笔记塞进他书包里的喜羊羊。

那样的喜羊羊，怎么会……

怎么会生病呢？

怎么会有……另一个人在他身体里呢？

雷声又响，这次更近，震得窗户嗡嗡响。

懒羊羊睁开眼睛。

他伸手，慢慢把书翻回来，重新打开到第七章。这次他没读那些症状描述，而是跳到章节最后，那里有一小节，标题是:“如何提供支持”。

第一行写着:“首先，保持冷静。你的恐慌无助于对方。”

懒羊羊深吸一口气。

对。保持冷静。

他继续读:“其次，不要试图强行‘揭穿’或‘对峙’。这可能导致对方防御加剧，或触发更多的人格切换。”

“第三，鼓励专业帮助，但不要强迫。”

“第四，记住:不同的人格状态都是同一个人的一部分，都值得被尊重。”

懒羊羊读得很慢，很仔细。

读完后，他合上书，这次动作很轻。

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书桌前，拉开最下面的抽屉。里面有一个旧笔记本——他记录那些“异常”的笔记本。他拿出来，翻开，一页一页看过去。

运动会的记录。

日记碎片的描述。

半夜自言自语的观察。

食物口味变化的笔记。

还有昨晚的:拉窗帘的动作不像他。

每一条都很简短，很克制，但连在一起看……

连在一起看，就是一个他不敢承认的结论。

懒羊羊合上笔记本，把它放回抽屉。然后他走回地毯边，拿起那本心理书，抱在怀里。

雨还在下。

他坐在昏暗的客厅里，抱着书，听着雨声，一动不动。

过了很久，他轻声说:

“我要怎么帮你呢？”

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刚一出口，就被雨声吞没了。

但他说出来了。

说出来，就意味着他承认了。

承认有些事情，真的不对劲。

承认喜羊羊，可能真的需要帮助。

承认他不能，再假装没看见了。

窗外，对面二楼的灯还亮着。

懒羊羊不知道那里面是谁。

是喜羊羊，还是……

还是别的什么。

但他知道，不管是谁，他都不能转身走开。

他得站在那里。

站在那里，看着。

然后，想办法。

他低头，看向怀里的书。

深蓝色的封面，烫银的字。

《理解解离性障碍:从识别到支持》。

支持。

他要学的，还很多。

而时间……

时间可能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