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，喜羊羊突然转过身。

动作很快，很突然，吓了懒羊羊一跳。

“我该继续改论文了。”喜羊羊说，脸上挂上了平时那种温和的笑，但眼睛里没有笑意，“谢谢你送饼干来，懒羊羊。”

“哦，好。”懒羊羊说，“那我……先回去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懒羊羊走向门口。手放在门把手上时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喜羊羊还站在窗边，背对着他，一动不动。

“喜羊羊。”懒羊羊叫了一声。

喜羊羊没回头，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那个……”懒羊羊咬了咬嘴唇，“如果睡不着，可以来我家。我通常也睡得晚。”

喜羊羊的肩膀微微动了动。过了一会儿，他说：“好。”

懒羊羊推门出去了。

门在身后关上时，他靠在门廊的柱子上，深深吸了口气。夜风很凉，吹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
他穿过草地往回走，走到一半时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
喜羊羊家的二楼，窗帘突然被猛地拉上了。动作很大，窗帘杆都晃了晃。

懒羊羊站在原地，盯着那扇窗户看。

几秒钟后，灯灭了。

整栋房子陷入黑暗。

懒羊羊转身快步走回家，进门，关上门，背靠在门上。心跳得很重，咚，咚，咚，撞得胸口发疼。

他走到厨房，没开灯，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，从抽屉里摸出那个小本子。本子已经很旧了，边角都磨毛了。他翻开，就着微弱的光线，用发抖的手写下：

8月28日晚

他不记得上次说饼干太甜的事。

我问噩梦的时候，他很警惕。

他承认半夜醒来收拾东西——会重新排书，擦桌子。

我问压力的时候，他没否认。

我说需要帮忙可以找我，他说谢谢。

但最后……

懒羊羊停住笔，抬起头，看向窗外喜羊羊家那栋漆黑的房子。

还有那个猛地拉窗帘的动作。那不是喜羊羊会做的动作。喜羊羊做什么都轻，都稳，都克制。

但刚才那个动作，很重，很急，几乎像是……

像是另一个人。

懒羊羊低下头，在本子上继续写：

他拉窗帘的样子，不像他。

然后他合上本子，把它紧紧抱在怀里，额头抵在冰冷的料理台上。

他想起更早之前的一些事：运动会上喜羊羊冲线后茫然的表情，实验室里撕碎的日记碎片上完全不同的笔迹，深夜窗户里那个自言自语的身影。

这些碎片在脑子里飘，一片一片的，拼不起来，但又明明属于同一个画面。

懒羊羊闭上眼睛。

他需要知道。

但他也害怕知道。

因为他隐约感觉到，一旦知道了，有些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。他和喜羊羊之间那种简单的、日常的、一起长大的关系，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
可是……

可是他不能假装没看见。

他不能看着喜羊羊站在那儿，站在那片越来越深的阴影里，然后转身走开。

他做不到。

懒羊羊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对面那栋房子一片漆黑，安静得像没有人住。

但他知道，喜羊羊就在里面。

而且他知道，喜羊羊不是一个人在里面。

那里还有别的什么。

或许在房间里走来走去，或许坐在书桌前发呆，或许站在窗后，也在看着这边。

懒羊羊把额头贴在窗玻璃上，玻璃很凉。

他想，明天。

明天他还要做饼干。

明天他还要过去。

他要一点一点地，小心地，把那些碎片捡起来。

直到他能看见完整的画面。

直到他知道该怎么帮忙。

因为他必须帮忙。

没有别的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