懒羊羊端着一盘刚烤好的蜂蜜燕麦饼,推开矮栅栏的门。
傍晚的风里飘着炊烟的味道,还有谁家在煎鱼的香气。他穿过两栋房子之间那片草地,草叶已经有些发黄,踩上去沙沙响。走到喜羊羊家门口时,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。灯亮着,窗帘拉了一半。
他按了门铃。
等了几秒钟,里面传来脚步声。门开了,喜羊羊站在那儿,穿着件旧T恤,头发有点乱,手里还拿着支笔。
“懒羊羊?”他眨眨眼,像是刚从什么思绪里抽身,“怎么来了?”
“做了点饼干。”懒羊羊把盘子递过去,“新到的燕麦,尝尝。”
喜羊羊接过盘子,侧身让他进来。客厅里灯开得很亮,茶几上摊着好几本书和笔记本,还有几张画满草图的纸。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薄荷味,是喜羊羊常用的提神膏的味道。
“坐。”喜羊羊把盘子放在茶几上,随手把几张纸叠了叠,但没完全收起来。
懒羊羊在沙发边上坐下,目光扫过那些纸。一张是某种机械结构的设计图,线条干净利落。另一张是写满公式的演算纸,但边缘空白处有几行字写得特别用力,笔迹几乎戳破了纸。
“在忙夏令营的事?”懒羊羊问。
“嗯,终审要交设计方案。”喜羊羊倒了杯水给他,自己也坐下来。他拿起一块饼干,看了看,咬了一小口。
懒羊羊看着他咀嚼,看着他喉结动了动,然后听见他说:“好吃。”
“上次你说太甜了。”懒羊羊说,声音放得很轻,“这次我少放了蜂蜜。”
喜羊羊的手停在半空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饼干,又看了看懒羊羊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——很细微,但懒羊羊看见了。
“上次?”喜羊羊的语气里有一丝困惑,“我什么时候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停住了。眼睛盯着饼干看了两秒,然后笑了笑:“可能我记错了吧,这次的甜度刚好。”
懒羊羊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水是温的,温度刚好。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外面传来远处广场的音乐声,是广场舞开始了。咚,咚,咚,节奏很慢的老歌。
“你最近……”懒羊羊开口,又停下。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,手指在杯壁上划了划,“睡得还好吗?”
喜羊羊正拿起第二块饼干,听到这话,手指顿了顿。他没抬头,继续把饼干拿起来,但没立刻吃。
“还行。”他说,“怎么了?”
“就是……”懒羊羊舔了舔嘴唇,“我前几天半夜起来,看见你这儿灯还亮着。很晚了。”
“嗯,有时候睡得晚。”喜羊羊咬了口饼干,嚼得很慢,“论文有点卡住了。”
“做噩梦吗?”
这个问题让喜羊羊的动作完全停住了。他抬起头,看着懒羊羊,眼神有些复杂——不是生气,也不是困惑,更像是一种……警惕?
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懒羊羊听出了底下那层紧绷。
“随口问问。”懒羊羊让自己的语气尽量随意,“我最近老做梦,醒来就睡不着。想着你是不是也一样。”
喜羊羊没立刻回答。他放下饼干,抽了张纸擦手,擦得很仔细,每个指缝都擦到了。
“有时候会醒。”他终于说,眼睛看着自己的手,“醒了就看看书,或者……收拾收拾东西。”
“收拾东西?”
“嗯。”喜羊羊把纸巾对折,再对折,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,“把书重新排一下,擦擦桌子什么的。能让脑子静下来。”
懒羊羊想起上次来的时候,书架上的书确实按照颜色深浅重新排过了。当时他还觉得奇怪,因为喜羊羊以前都是按学科分类的。
“你……”懒羊羊犹豫了一下,“你爸妈最近有联系吗?”
喜羊羊的手指僵住了。他抬起头,看着懒羊羊,眼神突然变得很深,深得像口井。
“上周全息通话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,就是……”懒羊羊深吸一口气,“就是觉得,你最近好像……压力很大。”
喜羊羊没说话。他靠在沙发背上,眼睛看着天花板,喉结动了动,像是在吞咽什么。
客厅里很安静,只有墙上钟表走动的声音。嗒,嗒,嗒。
“懒羊羊,”喜羊羊突然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你最近很注意我啊。”
懒羊羊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有吗?”他尽量让声音平稳。
“有。”喜羊羊转过头,看着他。灯光从侧面打过来,在他脸上投下清晰的阴影。“你以前不会问我睡不睡得好,不会注意我半夜开不开灯,不会……”
他顿了顿,身子往前倾了倾,手肘撑在膝盖上:“不会这么小心翼翼地,一句一句地试探我。”
懒羊羊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他想说点什么,但喉咙发紧,发不出声音。
喜羊羊看了他几秒,突然笑了。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笑,是嘴角扯起一边,有点疲惫,又有点别的什么的笑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,往后靠回去,揉了揉太阳穴,“我语气不好。最近……可能是太累了。”
懒羊羊没接话。他盯着喜羊羊看,看着他眼下的阴影,看着他握紧又松开的手,看着他脖子上那块浅浅的、像是抓出来的红痕。
“喜羊羊,”懒羊羊听见自己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如果……如果你需要帮忙,可以跟我说的。”
喜羊羊的手停在太阳穴上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懒羊羊,眼神很深,很深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声音也很轻,“谢谢你,懒羊羊。”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懒羊羊。窗外已经完全黑了,能看见对面懒羊羊家厨房的灯光还亮着。
“你妈妈最近有寄东西来吗?”喜羊羊突然问。
“有,上周寄了燕麦。”懒羊羊说,“还有一些高原的食谱。”
“真好。”喜羊羊说,声音飘忽忽的,“至少能收到东西。”
懒羊羊也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。两人并肩站着,看着窗外。从这儿能看见懒羊羊家厨房的窗户,能看见里面料理台上摆得满满的瓶瓶罐罐。
“你爸妈寄的东西,”懒羊羊说,“也挺好的。那些高科技的……”
“嗯。”喜羊羊打断他,声音有点硬,“挺好的。”
空气又安静下来。
懒羊羊想再说点什么,但不知道还能说什么。他看着喜羊羊的侧脸,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,看着他眼睛里映出的窗外灯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