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个吻，像一撮烧红的火星，落在傅应绝心尖最干燥的荒原上，瞬间燃起了燎原大火，连骨髓里都烧得发烫。

早朝时，他依旧端坐在龙椅上，玄色龙袍衬得面容冷峻如冰，听着百官奏报江南漕运的修缮进度，朱笔落下的批语字字沉稳凌厉，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。吏部尚书提及官员考核的疏漏，他只淡淡抬眸，一语点中要害，让底下跪奏的老臣心悦诚服。满朝文武都在暗自感慨，陛下当真脱胎换骨，再也不是那个眼里只有太子的痴人，如今的帝王，又回到了那个真正执掌乾坤的君主。

只有李德全站在御座侧后方，将帝王藏在广袖下的小动作尽收眼底——指节攥得发白，指尖无意识地、反复地摩挲着自己的唇瓣，那动作细微得几乎与呼吸融为一体，却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虔诚与执念。

没人知道，这双握着天下权柄的手，此刻正贪恋着一个柔软的触感。那触感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，是傅怀礼唇瓣的温度，是他尝过一次便再也忘不掉的、蚀骨的甜。

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时，日头已经偏西。御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人，窗棂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，像极了那日东宫殿内，傅怀礼靠近时，拂过他耳畔的、轻软的呼吸声。他猛地放下朱笔，指尖重重按在自己的唇上，那温热的、柔软的触感，竟像是刻进了皮肉里，擦不掉，洗不去，连指尖的凉意都无法将其驱散。

原来唇齿相依的滋味，是这样的。他靠在龙椅上，闭上眼，脑海里疯狂回放着那个瞬间——傅怀礼泛红的脸颊，微颤的长睫，凑过来时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，还有舌尖相触时，那一瞬间的、让他浑身发麻的战栗。这感觉比御酒坊最烈的醉仙酿还要醉人，比太医院最名贵的凝神香还要勾人，沾了一次，就再也戒不掉，像吸食了鸦片，日夜都在脑海里盘旋。

夜里的梦，更是被这股执念填得满满当当。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东宫暖黄的光晕里，傅怀礼踮着脚主动靠近，唇瓣的温度比白日里更烫，呼吸交织间，能闻到他发丝间的墨香；梦见自己揽着他的腰，不用再克制，不用再伪装，就那样吻到天荒地老，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；梦见太子笑着叫他“父皇”，眼底的信任像蜜糖一样，甜得他心口发颤，伸手就能触碰到那片温热的柔软。

惊醒时，龙榻旁的烛火还剩最后一点余光，帐幔上绣着的团龙纹样，在昏暗中像蛰伏的兽。他怔怔地看着帐顶，指尖又一次抚上唇瓣，那里空空如也，只有一片冰凉。不够，远远不够。那个吻太短了，像一滴水落进了沙漠，非但解不了渴，反而让干渴的感觉疯长，恨不得立刻冲进东宫，将傅怀礼揉进怀里，再一次尝遍那极致的甜。

他开始变得越发“沉稳”，沉稳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
处理政务时，他能一口气批复三十道奏折，连户部尚书都惊叹他的效率，说陛下这是“勤政之姿，社稷之福”；召见边防将领时，他能精准指出关隘布防的疏漏，连久经沙场的镇北将军都俯首称是，赞他“运筹帷幄，决胜千里”；甚至在御花园偶遇傅怀礼时，他也能笑着点点头，说一句“今日风大，怀礼莫要贪凉”，然后擦肩而过，连脚步都不曾停顿，眼底的痴迷被藏得严严实实，只剩下恰到好处的父子关切。

表面上，他是彻底放下执念的明君，是人人称颂的英主。

可暗地里，那股汹涌的渴望，已经快要把他的理智烧穿，每一分每一秒，都在承受着焚心煮骨的煎熬。

他会让御膳房每日做一份玫瑰糕，借口“御赐东宫”，让小太监送去，实则只是想知道，太子吃了没有，吃得开不开心，有没有露出那对浅浅的梨涡；他会让影卫每日汇报太子的动向，却严令“不得靠近半步，不得惊扰殿下”——他怕自己失控，怕那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“正常”形象瞬间崩塌，更怕失去怀礼的信任；他会在深夜里，对着烛火画太子的画像，画的全是那日吻他时的模样，泛红的耳尖，微张的唇瓣，眼底的羞涩，一张又一张，铺满了御书房的案头，然后在天亮前，小心翼翼地收进暗格最深处，像藏着什么绝世珍宝。

怀礼的唇，软得像云，像最嫩的豆腐。

怀礼的气息，甜得像蜜，像刚酿好的桂花酒。

怀礼的手，碰一下都像过电，麻得朕骨头都软了。

这些念头，像毒蛇一样，日夜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，挥之不去。他甚至开始后悔，后悔那七日的克制，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“不黏着他”——若是早知道那个吻的滋味，他宁愿不要什么“正常”的形象，宁愿被太子嫌弃，也要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，一寸都不离开。

李德全看在眼里，急在心里，鬓角的白发都添了几根。他看着皇帝日渐消瘦的脸颊，看着他眼底越来越浓的痴迷，看着他在无人时对着太子的画像发呆、指尖轻轻描摹唇瓣的模样，只觉得那根名为“克制”的弦，已经绷到了极致，只差一根稻草，就能彻底断裂。

这日午后，秋阳正好，傅怀礼处理完江南水利的奏折，特意去御膳房取了一碟新做的杏仁酥，慢悠悠地往御书房走。路过御花园的玉兰树下时，恰好撞见了刚散朝的傅应绝。

帝王玄袍未卸，身姿挺拔，正站在树下看那几片残存的花瓣，听到脚步声，转头看来，目光平和，无波无澜。

“父皇。”傅怀礼笑着走上前，将杏仁酥递过去，“这是儿臣新让御膳房做的，加了些蜂蜜，您尝尝。”

阳光透过枝叶，落在他发梢，镀上一层金边，脸颊上的梨涡浅浅的，像一弯新月。

傅应绝目光猛地一顿，他低下头，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太子的唇上——那片柔软的、带着光泽的唇瓣，正是那日吻过的地方，此刻微微弯着，像一颗诱人的糖。

心脏骤然狂跳起来，血液瞬间冲上头顶，耳边嗡嗡作响。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伸手，把人拽进怀里，再一次吻上去，尝遍那蚀骨的甜。好想再尝尝……好想再抱一抱他……他的指尖在广袖下疯狂蜷缩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，尖锐的疼痛让他猛地清醒了几分。

“好。”他声音微哑，拿起一块杏仁酥放进嘴里，甜香在舌尖化开，却寡淡得很，远不及记忆里那个吻的万分之一。

傅怀礼看着他，眼底满是欣慰，语气轻快得像枝头的雀鸟：“父皇近来气色好了许多，政务也处理得井井有条，儿臣就放心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像是想起什么，眉眼弯弯地补充道：“下下周便是重阳，父皇若是能再坚持两周，日日如此专心政务，不黏着我，不偷偷打探我的消息，重阳那日，我们便一起去城外的栖霞山登高。”

傅应绝的呼吸猛地一滞，目光瞬间亮了起来，像暗夜里燃起的火把。

“就我们两个人。”傅怀礼的脸颊微微泛红，却还是认真地看着他，一字一句道，“那日，你想怎么样都好。接触不限时长，不限次数。算是……给你的放纵日。”

轰的一声，傅应绝的脑海里炸开一片空白，只剩下太子这句话，反复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