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第二天，苏稚醒得很晚。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房间，暖洋洋的，让人不想起床。他在床上躺了很久，脑子里乱糟糟的——一会儿是昨天在林柯家的画面，一会儿是林柯说的“一起住”，一会儿是写作夏令营要住一间房的提议。

最后他还是起来了，洗漱，吃早餐，然后坐在书桌前。今天计划要修改之前写的一个短篇，但打开电脑后，他盯着空白的文档看了很久，一个字也写不出来。

脑子里全是林柯。

他叹了口气，合上电脑，拿起手机。想给林柯发消息，又觉得太刻意。最后他只是发了句：【起床了吗？】

林柯很快回复：【起了。在看书。】

苏稚：【什么书？】

林柯拍了张照片发过来，是一本很厚的英文原版书，《The Feynman Lectures on Physics》。

苏稚：【你看得懂？】

林柯：【勉强。有些专业术语要查字典。】

苏稚笑了：【厉害。】

林柯：【你呢？在干嘛？】

苏稚：【想写东西，但写不出来。】

林柯：【卡在哪了？】

苏稚：【不是卡，是……静不下心。】

林柯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回复：【要不要视频？可以一起学习，就像在图书馆那样。】

苏稚心跳快了一拍。视频？和林柯？虽然之前也视频过，但都是有事要说，像这样“一起学习”的视频，还是第一次。

他犹豫了几秒，还是回复：【好。】

林柯的视频邀请立刻发过来了。苏稚深吸一口气，接起来。

屏幕亮起，林柯的脸出现在画面里。他坐在书桌前，背后是那个熟悉的书架。灯光是暖黄色的，照在他脸上，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。

“能看到吗？”林柯问，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有点低，有点哑。

“能。”苏稚说，“你呢？”

“也能。”林柯笑了，“你穿的是睡衣？”

苏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熊睡衣，脸一热：“刚起床没多久……”

“很可爱。”林柯说，“和橙子有点像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林柯笑得更明显了，“那我们开始？你写你的，我看我的，有问题随时说。”

“好。”

两人都不再说话，各自开始学习。苏稚重新打开电脑，尝试写东西。但视频开着，他能看到林柯在对面，能听到林柯翻书的声音，能感觉到林柯的存在，这让他很难集中注意力。

他偷偷看了一眼屏幕。林柯正低着头看书，表情专注，偶尔会皱一下眉，然后用笔在书上做记号。他的睫毛很长，垂下来的时候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灯光照在他头发上，让他的头发看起来软软的。

苏稚看了一会儿，突然发现林柯抬起头，看向屏幕。两人对视，都愣了一下。

“怎么了？”林柯问。
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苏稚赶紧移开视线，“就是……看看你在干嘛。”

“看书。”林柯说，“你呢？写出来了吗？”

“还没。”苏稚老实说，“有点难集中注意力。”

“因为我？”林柯问得很直接。

苏稚脸一热：“可能……有点。”

林柯笑了：“那要不我们聊聊天？聊一会儿再学习。”

“聊什么？”

“聊什么都行。”林柯想了想，“比如，你那个写不出来的故事，是关于什么的？”

苏稚犹豫了一下：“关于……两个男生。”

“嗯。”林柯点头，“然后呢？”

“他们在高中认识，一个学文，一个学理。”苏稚慢慢说，“他们成了朋友，然后……然后其中一个人喜欢上了另一个人，但不敢说。”

林柯安静地听着。

“他不敢说的原因有很多。”苏稚继续说，“怕被拒绝，怕连朋友都做不成，怕……怕这段感情没有未来。”

“那另一个人呢？”林柯问，“他知道吗？”

“可能知道，也可能不知道。”苏稚说，“故事里没写清楚，因为我也没想清楚。”

林柯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如果是我，我会希望他说出来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不说，就永远不知道答案。”林柯说，“而且，如果另一个人也喜欢他，但因为他的沉默而错过，那太可惜了。”

苏稚心里一动：“可是如果说了，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了。”

“那就说明本来就不该做朋友。”林柯说得很平静，“真正的感情，不应该建立在隐瞒和伪装上。如果因为说了真话而失去，那失去的也不是真正值得珍惜的东西。”

苏稚愣住了。他没想到林柯会这么说。

“当然，”林柯补充道，“这只是我的想法。每个人情况不一样，选择也不一样。”

“那如果是你呢？”苏稚问，“如果你喜欢一个人，你会说吗？”

林柯看着他，眼睛在屏幕里显得格外明亮：“我已经说了。”

苏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是啊，林柯已经说了。在雪夜里，在路灯下，他说了“喜欢你”。直接，坦率，没有任何犹豫。

“所以……”苏稚小声说，“你不怕被拒绝吗？”

“怕。”林柯诚实地说，“但我更怕不说。更怕很多年后回想起来，后悔当时没有勇气。”

苏稚沉默了。他看着屏幕里的林柯，林柯也在看他，眼神很认真。

“苏稚，”林柯说，“你不用急着给我答案。我可以等。但我想让你知道，对我来说，说出来不是负担，是解脱。因为我把我的心意告诉你了，剩下的，就是你的选择了。”

苏稚的鼻子突然有点酸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指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好了，不说这个了。”林柯转移话题，“我们继续学习吧。你写你的故事，我看我的书。”

“好。”

两人重新开始学习。但这一次，苏稚的心静不下来了。林柯的话还在耳边回响——“我已经说了”、“我可以等”、“说出来不是负担，是解脱”。

他打开文档，开始写。但写的不再是原来构思的那个故事，而是一个新的故事——关于一个勇敢的男孩，喜欢上了另一个男孩，然后直接告诉他。没有纠结，没有犹豫，只有真诚和坦率。

他写得很顺畅，几乎是一气呵成。写完后，他看着屏幕上的文字，突然觉得很释然。

也许林柯说得对。说出来不是负担，是解脱。因为说出来了，就不用再藏在心里，就不用再猜来猜去，就可以……轻松地面对。

他抬起头，想跟林柯说点什么，却发现林柯正在看他。

“写完了？”林柯问。

“嗯。”苏稚点头，“写了一个新的故事。”

“关于什么的？”

“关于……勇敢。”苏稚说，“一个男孩勇敢地说了喜欢，然后……”

“然后？”

“然后另一个男孩说，他也喜欢他。”苏稚说完，脸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