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会一点。”林柯说得轻描淡写。

“什么叫会一点！”温蕊说，“专门为诗写曲子，这已经是很专业的水平了！”

“从音乐创作的角度来说，”章穆推了推眼镜，“为特定的文本配乐需要深入理解文本的情感和节奏，难度很高。”

林柯没说话，只是笑了笑。

火锅上来了，红油翻滚，热气腾腾。大家一边吃一边聊，从考试聊到寒假计划，再聊到新年愿望。

“我的新年愿望是考上华南理工。”夏蔚说，“和我哥在一个城市。”

“我的愿望是……”温蕊想了想，“希望家人健康，希望自己能考上理想的大学。”

“我希望世界和平。”章穆认真地说。

大家都笑了。

“你呢，小稚？”温蕊问。

苏稚想了想：“我希望……能勇敢一点。”

“勇敢什么？”夏蔚问。

“勇敢面对一些事，勇敢说出一些话。”苏稚说得很含糊，但林柯看了他一眼，眼神深了些许。

“林柯呢？”温蕊问。

林柯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我希望……渐近线能相交。”

这句话说得很轻，但苏稚听到了。他抬起头，对上林柯的目光。火锅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，模糊了视线，但那个眼神很清晰——认真，期待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夏蔚没听懂。

“数学比喻。”章穆解释，“渐近线是无限接近但永不相交的曲线，林柯希望它们能相交，意思是希望某些看似不可能的事情能发生。”

“哦……”夏蔚似懂非懂，“那我也希望。”

宋疏池温柔地笑了，给弟弟夹了片牛肉：“快吃，要煮老了。”

吃完饭，大家各自回家。苏稚和林柯同路，两人并肩走在冬夜的街道上。雪又开始下了，细细碎碎的，在路灯的光晕里像飞舞的萤火虫。

“今天谢谢你。”苏稚突然说。

“谢什么？”

“谢谢你教我数学，谢谢你为我写曲子，谢谢你……”苏稚顿了顿，“谢谢你一直在。”

林柯停下脚步，转头看他。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，睫毛上，像是给他戴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。

“苏稚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清晰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刚才说的新年愿望，”林柯说，“想勇敢一点，想说出一些话——那些话，是我想听的吗？”

苏稚的心跳骤然加速。雪花落在他脸上，凉凉的，但脸却在发烫。
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
“不用现在说。”林柯说，“等你准备好了再说。我可以等。”

“等多久？”苏稚听到自己问。

“多久都可以。”林柯说，“只要最后能等到。”

苏稚看着他，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雪花在两人之间飞舞，像是隔着一层纱，但林柯的眼睛很亮，很清澈，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。

“林柯，”苏稚轻声说，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？”

“因为喜欢你。”林柯说得直接，坦率，没有任何修饰。

这三个字在雪夜里格外清晰，像是敲在了苏稚心上。

“从什么时候开始？”他听到自己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林柯说，“可能是湖边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，可能是听你读课文的时候，可能是看你写作文的时候，也可能是更早——早到我还没意识到的时候。”

苏稚沉默了。雪花落在他的围巾上，很快融化成水珠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，看着雪地上两人的影子，交织在一起，分不清彼此。

“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也……”他开口，声音很小，“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也喜欢你。但我只知道，和你在一起的时候，我很开心。你不在的时候，我会想你。你对我笑的时候，我会心跳加速。你靠近我的时候，我会紧张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看着林柯：“这算不算喜欢？”

林柯笑了，笑容很温柔，很真实：“算。但不用急着定义。我们可以慢慢来，慢慢确认，慢慢……靠近。”

“像渐近线？”

“但最终会相交。”林柯说，“只要我们愿意。”

苏稚点点头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雪还在下，但好像不那么冷了。
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走到苏稚家楼下时，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。路灯的光照在雪地上，反射出柔和的光晕。

“下周开始排练。”林柯说，“每天放学后，可以吗？”

“可以。”苏稚点头。

“那……晚安。”

“晚安。”

苏稚转身上楼。走到二楼时，他像往常一样停下脚步，从窗户往下看。林柯还站在那里，仰头看着他的方向。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，落在他身上，让他看起来像是雪中的雕塑。

苏稚朝他挥了挥手。林柯也挥手，然后转身离开。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，深深浅浅，一直延伸到远方。

回到家，苏稚坐在书桌前，看着那个装满星星的玻璃瓶。新瓶子已经装了三分之二了。他拿出彩纸，开始折星星。

这一次，他折得很慢，很用心。每折一下，就想起林柯的一句话。

折第一颗，想起林柯说“你的声音很好听”。

折第二颗，想起林柯说“渐近线也可以相交”。

折第三颗，想起林柯说“因为喜欢你”。

折第四颗，想起林柯说“多久都可以等”。

折到第十颗，他停下来，把星星放进瓶子里。瓶子越来越满，越来越重，像是装满了说不出口的话，装满了不敢确认的感情。

他想，也许等他折够一千颗，他就有答案了。

也许等他折够一千颗，他就有勇气了。

但现在，他还需要时间。

需要时间确认自己的心意，需要时间鼓起勇气，需要时间……慢慢靠近。

就像林柯说的，慢慢来。

窗外的雪还在下，静静地，缓缓地。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，只有雪落的声音，很轻，很柔。

苏稚想，这个冬天，因为有林柯，好像不那么冷了。

因为有林柯，连孤独都变得温暖了。

因为有林柯，连等待都变得有意义了。

这就够了。

至少现在，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