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末考试的早晨,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。这是今年珠海的第二场雪,比初雪大一些,雪花不再是盐粒般细小,而是真正的六角形晶体,在空中打着旋缓缓飘落。苏稚站在窗前看了会儿雪,深吸一口气,把考试用具又检查了一遍。
考试持续两天,第一天考语文、数学,第二天考英语、理综。考场按学号随机分配,苏稚和林柯没分在同一个考场,但在同一层楼。早上在走廊里遇到时,林柯朝他点了点头,用口型说了句“加油”。
语文卷子难度适中,作文题目是《距离》。苏稚看到这个题目时愣了一下,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就是渐近线——无限接近却永不相交的曲线。但他没有写这个,而是写了另一个关于距离的故事:小时候在福利院,他和一个女孩约定长大后要一起去北京看长城。后来女孩被领养去了北方,他们失去了联系。多年后他在北京旅游,在长城上偶遇了那个女孩,两人相视一笑,什么都没说,但都懂了——有些距离,不是地理上的,是时间和成长带来的。但真正的友情(或者说更深的感情)能跨越这些距离。
写到最后一段时,苏稚不自觉地想起了林柯。他和林柯之间,也有距离吗?有的,是那种小心翼翼不敢跨越的距离,是那种明明很近却觉得很远的感觉。但他想,也许就像他写的,真正的感情能跨越这些距离。
写完作文,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。苏稚检查了一遍卷子,然后看着窗外的雪发呆。雪花落在窗玻璃上,很快融化成水珠,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,像是谁在玻璃上写字。
交卷后,苏稚在走廊里等林柯。陆陆续续有考生出来,每个人脸上表情各异——有的轻松,有的凝重,有的还在和同学对答案。
“苏稚!”温蕊从另一个考场出来,“考得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苏稚说,“作文题目有点意思。”
“《距离》对吧?”温蕊说,“我写了和父母的距离,青春期的那种。感觉写得有点矫情,但反正写完了。”
章穆也出来了,推了推眼镜:“从社会学角度来说,‘距离’这个概念可以有很多层含义——物理距离、心理距离、社会距离、文化距离。我写了数字时代的人际距离,互联网让人物理上更近,心理上却更远。”
“你就不能写点接地气的?”温蕊无奈。
“我写的很接地气啊。”
正说着,林柯从考场出来了。他表情平静,看不出考得好坏。
“怎么样?”苏稚问。
“正常难度。”林柯说,“作文你写的什么?”
“写了个小时候的故事。”苏稚简单说了一下。
林柯点点头:“我写了渐近线。”
苏稚一愣:“渐近线?”
“嗯。”林柯说,“数学意义上的渐近线,引申到人际关系。有些人就像渐近线,无限靠近却永不相交;有些人一开始离得很远,但最终会相交。”
“那你写的哪一种?”
“我写的……”林柯看着他,“一开始以为是渐近线,但后来发现不是。只要有人愿意先跨出那一步,渐近线也可以相交。”
苏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不敢深想林柯话里的意思,只好转移话题:“下午数学,你肯定没问题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林柯说,“最近复习得很扎实。”
中午五人在食堂吃饭,气氛比平时凝重一些。大家都在讨论上午的考试,对答案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“别对了别对了。”温蕊捂住耳朵,“对答案影响心情,下午还要考数学呢。”
“温蕊说得对。”宋疏池温柔地说,“考完就别想了,专注下一场。”
夏蔚苦着脸:“可是我作文好像写跑题了,我写的是我和我哥的距离,但好像写得像抒情散文,不像议论文……”
“真情实感就好。”宋疏池摸摸弟弟的头,“别担心。”
下午的数学考试果然很难。最后两道大题都是竞赛难度,苏稚做到倒数第二题时卡住了。那是一道函数与数列的综合题,需要构造一个新函数,然后用数学归纳法证明。他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,突然想起林柯上周给他讲过类似的题型。
他按照记忆里的思路,一步一步往下推。推到最后一步时,他发现了一个关键——需要用一个不太常用的不等式放缩。他想起来了,林柯说过这个不等式,还让他背下来。
他用上那个不等式,果然解出来了。长舒一口气,他看向最后一道题——解析几何和向量的综合,也是林柯重点给他复习过的类型。
交卷铃响时,苏稚刚好写完最后一题。走出考场,他感觉手都在抖——不是紧张,是兴奋。他第一次在数学考试中做完了所有题,而且感觉都做对了。
走廊里,同学们都在哀嚎。
“最后两题是人做的吗?”
“我连题目都没看懂……”
“完了,这次数学要不及格了……”
苏稚在人群中寻找林柯,看到他正靠在窗边,表情依然平静。
“考得怎么样?”苏稚走过去。
“还行。”林柯说,“最后两题你做了吗?”
“做了。”苏稚点头,“用了你教的方法。”
林柯笑了:“那就好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苏稚认真地说,“要不是你,我肯定做不出来。”
“是你自己努力。”林柯说,“我教的只是一些技巧,真正掌握的是你。”
两人并肩走下楼梯。雪已经停了,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,在路灯下闪闪发光。
“明天还有两场,”林柯说,“今晚好好休息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晚上,苏稚没再复习。他洗了个热水澡,早早躺在床上。但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白天的考试——语文作文里写的距离,数学考试里做的题,还有林柯说的那句“只要有人愿意先跨出那一步,渐近线也可以相交”。
他拿出手机,想给林柯发消息,又觉得太刻意。最后他只是发了句:【晚安,明天加油。】
林柯很快回复:【晚安,明天见。】
第二天考英语和理综。英语是苏稚的强项,他做得很顺利。理综也不难,至少比数学简单。下午五点,交卷铃响起,期末考试正式结束。
走出考场,苏稚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。走廊里充满了欢呼声和笑声,压抑了两天的情绪终于释放出来。
“解放了!”夏蔚蹦蹦跳跳地跑过来,“哥,我们晚上去吃火锅吧!庆祝一下!”
“好啊。”宋疏池温柔地笑,“大家一起去?”
温蕊举手:“我去我去!我要吃辣锅!”
章穆推了推眼镜:“从营养学角度来说,考后吃火锅可以缓解压力,但要注意荤素搭配,避免过度油腻。”
“你就是想去。”温蕊毫不留情地拆穿。
章穆脸一红:“我没说我不去。”
大家都看向苏稚和林柯。苏稚犹豫了一下,看向林柯。
“你去吗?”林柯问。
“你去我就去。”苏稚说。
“那就去。”林柯点头。
六个人一起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火锅店。店里人很多,大多是刚考完试的学生,气氛热烈。
点完菜,温蕊举起可乐:“来,庆祝期末考试结束!”
“干杯!”大家碰杯,夏蔚最兴奋,可乐都洒出来一些。
“接下来就是新年文艺汇演了。”温蕊说,“林柯,苏稚,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排练?”
“下周吧。”林柯说,“先休息两天。”
“你们的节目叫什么名字?”章穆问。
“《冬夜》。”苏稚说,“用我自己写的诗。”
“你自己写的?”夏蔚惊讶,“小稚你太厉害了!”
“林柯还专门为这首诗写了曲子。”苏稚补充道。
这下大家都震惊了。
“林柯你还会作曲?”温蕊睁大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