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末考试结束后的周一，校园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。虽然成绩还没出来，但压在心上的大石头已经搬开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释然的笑容。梧桐树的枝桠上还残留着未化的雪，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，严思黛简单总结了一下期末考试的情况，然后开始讨论新年文艺汇演的筹备工作。文艺委员温蕊站起来汇报：“我们班的节目是诗朗诵配钢琴演奏，表演者是林柯和苏稚。节目名称是《冬夜》。”
严思黛点点头：“很好。其他同学也要积极参与，负责后勤、服装、化妆等工作。这是我们班第一次集体演出，希望大家齐心协力。”
下课铃响后，温蕊立刻拉着苏稚和林柯：“走走走，去音乐教室排练。我已经跟音乐老师说好了，这周每天放学后可以用一个小时。”
音乐教室在艺术楼三楼，平时很少人来。推开厚重的木门，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——混合着灰尘、纸张和旧木材的味道。教室很大，正中央是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，琴盖上积了薄薄的灰。阳光从高大的窗户照进来，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。
“有点脏。”温蕊皱了皱眉，“不过打扫一下就好了。我去拿抹布和水桶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林柯说，“我和苏稚自己来就行。你不是还要去设计海报吗？”
“对哦。”温蕊一拍脑袋，“那交给你们了。我六点再过来看排练效果。”
温蕊走后，教室里只剩下苏稚和林柯。两人对视一眼，然后开始打扫。林柯负责擦钢琴和椅子，苏稚负责扫地擦窗。工作很琐碎，但两人配合默契，谁也不说话，只有打扫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响。
半个小时后，教室焕然一新。钢琴被擦得锃亮，琴键在阳光下闪着象牙般的光泽；窗户干净透亮，能清楚地看见外面的梧桐树；地板拖过之后泛着水光，倒映着窗外的天空。
“累吗？”林柯问，递过来一瓶水。
“还好。”苏稚接过水喝了一口，“比想象中快。”
“嗯。”林柯走到钢琴前坐下，掀开琴盖，“试试？”
“好。”
林柯的手指轻轻拂过琴键，试了几个音。钢琴的音准很好，声音清澈圆润，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。他弹了一小段《冬夜》的旋律，然后停下来：“可以了。你准备好朗诵了吗？”
苏稚从书包里拿出打印好的诗稿。其实他已经背下来了，但拿着稿子心里踏实些。
“我先完整弹一遍，你听一下整体感觉。”林柯说。
苏稚点点头，在钢琴旁的椅子上坐下。
林柯深吸一口气，手指落下。音乐响起，是那首他专门为这首诗写的曲子。开头很安静，像冬夜的开始——稀疏的星光，寂静的街道，偶尔掠过的风声。然后旋律渐渐丰富起来，加了和弦，加了装饰音，像是回忆涌上心头，温暖而复杂。最后又回归安静，但多了一丝希望，像是黎明前的微光。
一曲终了，余音在教室里回荡。苏稚还沉浸在音乐里，直到林柯转过头看他。
“怎么样？”林柯问。
“很好。”苏稚轻声说，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。”
“那现在配合一下试试？”林柯说，“你不用背，看着稿子读就行。我根据你的节奏来调整音乐。”
“好。”
林柯重新开始弹前奏。苏稚深吸一口气，在第一段旋律结束时开口：
“冬夜很长，长到可以装下/一整年的思念……”
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。刚开始有点紧张，声音有点抖，但很快就稳定下来。林柯的琴声配合着他的朗诵，时而轻柔如耳语，时而深沉如叹息。
朗诵到中间部分时，苏稚完全进入了状态。他不再看稿子，而是闭上眼睛，让诗句自然流淌：
“我在窗前写信/写给远方的人/告诉她这里的冬天/和我想她的心情……”
当他念到“想她的心情”时，林柯的琴声突然变得格外温柔，像是在回应这句话。苏稚睁开眼睛，看向林柯。林柯也在看他，手指在琴键上流动，眼神专注而温暖。
有那么一瞬间，他们的呼吸同步了。
苏稚吸气的瞬间，林柯抬手准备弹下一个和弦；苏稚呼气的瞬间，林柯的手指落下。像是某种隐秘的共鸣，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。
朗诵结束，琴声也渐渐消失。教室里陷入一片寂静，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。
“很好。”林柯先开口，“情感很到位。”
“是你的音乐引导得好。”苏稚说。
“是互相成就。”林柯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“不过还有一些地方可以调整。比如第二段，你朗诵的节奏可以再慢一点，给我留出更多的音乐空间。”
“好。我们再试一次？”
“嗯。”
这次他们更注重细节。林柯会在某些地方特意停顿，让苏稚的声音更突出；苏稚也会根据音乐的起伏调整语气和音量。一遍，两遍，三遍……每一次都有进步，每一次都更默契。
排练到第五遍时，温蕊回来了。她站在门口听了很久，直到最后一段才轻轻鼓掌。
“太棒了！”她走进来，“真的，比我想象的还要好。情感饱满，配合默契，完全不像第一次排练。”
“还差得远。”林柯说。
“已经很好了。”温蕊坚持，“不过服装你们想好了吗？我觉得可以穿白衬衫黑裤子，简单干净，适合冬天的主题。”
“可以。”苏稚说。
“那我去准备服装。”温蕊拿出笔记本记下来，“还有灯光，我觉得可以用蓝色和白色，营造冬夜的氛围。”
三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，直到六点半才离开音乐教室。天已经黑了，校园里很安静，只有路灯在寒风中发出昏黄的光。
“明天继续？”林柯问。
“嗯。”苏稚点头。
“那我先走了。”温蕊挥手，“明天见。”
温蕊走后，苏稚和林柯并肩走向校门。冬夜的空气很冷，呼出的气立刻变成白雾。
“累吗？”林柯问。
“有点。”苏稚实话实说，“但很充实。”
“嗯。”林柯顿了顿，“你的朗诵……真的很好。”
“谢谢。”苏稚脸有点热，“你的曲子才是关键。”
“我们别互相吹捧了。”林柯笑了。
走出校门，两人在公交站等车。路灯下，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交织在一起。
“苏稚。”林柯突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你今天朗诵的时候，”林柯说，“有一瞬间，我差点弹错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林柯犹豫了一下，“因为你看我的眼神。”
苏稚的心跳漏了一拍：“我……我看你了吗？”
“看了。”林柯点头，“在念‘想她的心情’的时候。你看着我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——思念，温暖，还有……我不知道怎么形容，但那个瞬间，我差点忘了怎么弹琴。”
苏稚愣住了。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看了林柯，更没想到那个眼神会让林柯分心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小声说。
“不用道歉。”林柯说，“我很喜欢那个眼神。只是……需要适应一下。”
公交车来了，林柯的车先到。
“明天见。”他说。
“明天见。”苏稚说。
林柯上了车，在窗边朝他挥手。车开走了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苏稚站在原地，看着车尾灯渐行渐远，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。那个眼神……他到底是用什么眼神看林柯的？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回到家，苏稚打开电脑，想看看自己朗诵时的表情。他打开摄像头，试着朗诵了一遍，然后回放录像。
屏幕上的自己看起来很陌生——眼神专注，表情认真，声音温柔。但当念到“想她的心情”时，他的眼神确实变了，变得柔软，变得深情，像是真的在想念什么人。
那个人是谁？
是诗里的“远方的人”吗？
还是……林柯？
苏稚关掉录像，不敢再想。他走到书桌前，看着那个装满星星的玻璃瓶。新瓶子已经装得差不多了，离一千颗越来越近。
他拿出彩纸，开始折星星。这一次，他折得很快，像是在逃避什么。
折到第五颗时，手机响了。是林柯发来的消息：
【到家了。】
苏稚回复：【我也到了。】
林柯：【在想什么？】
苏稚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说了实话：【在想今天排练的事。在想那个眼神。】
林柯过了很久才回复：【那个眼神，让我很高兴。】
苏稚：【为什么？】
林柯：【因为它很真实。因为你在那个瞬间，忘记了表演，忘记了观众，只沉浸在诗和音乐里。而那个眼神是给我的。】
苏稚看着这条消息，手指微微颤抖。他想回复什么，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