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末，整个珠海一中都被一种紧绷的气氛笼罩。图书馆座无虚席，教室里晚自习的人数比平时多了一倍，就连走廊里都有人抱着书在背。梧桐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，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颤抖，像是在为这场考试做着某种无声的预演。
苏稚的复习进行得很顺利。林柯帮他制定的计划详细而合理，每天该复习什么、该做哪些题都安排得明明白白。他按照计划走，心里踏实了很多，那种考前常见的焦虑感减轻了不少。
周日晚上，苏稚在做最后一套物理模拟卷。题目很难，是林柯从竞赛书上找来的，说能帮他突破瓶颈。做到最后一题时，他卡住了——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综合题，需要把好几个知识点串联起来，还要用到一个冷门推论。
他盯着题目看了十分钟，一点头绪都没有。最后他拿起手机，给林柯发了条消息：【在吗？有道题不会。】
林柯几乎是秒回：【哪道？】
苏稚拍了照片发过去。一分钟后，林柯的电话打了过来。
“喂？”苏稚接起电话。
“那道题，”林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有点低，有点哑，像是刚睡醒，“你卡在哪了？”
“整个都没思路。”苏稚老实说，“感觉每个知识点都知道，但不知道怎么串联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翻书的声音，然后林柯说：“你先看题目里的条件。它说线圈在磁场中旋转，但磁场的强度在变化，这就意味着……”
他开始讲解，声音平稳清晰，一步一步地把复杂的题目拆解开来。苏稚听着，突然就走神了——不是不听，而是被林柯的声音吸引了。
林柯的声音很好听。不是那种刻意修饰过的好听，而是很自然的好听。有点低，有点沉，但很干净，像冬天里流过石头的溪水。说话的时候，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，但又不生硬，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感。
“苏稚？”林柯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，“你在听吗？”
“在听。”苏稚赶紧说，“你继续说。”
林柯顿了顿，然后笑了：“你是不是走神了？”
“……有点。”
“因为我的声音？”林柯问得很直接。
苏稚脸一热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不止一个人这么说过。”林柯说，“我姐说我声音像广播主持人，适合去做夜间情感节目。”
苏稚笑了：“那你姐说得对。”
“那你觉得呢？”林柯问，“我的声音……好听吗？”
这个问题问得猝不及防。苏稚拿着手机，心跳快了一拍。他当然觉得好听，但这么说出来，总觉得有点……暧昧。
“还、还好。”他结结巴巴地说。
“只是还好？”林柯的声音里带着笑意，“那我得努力了。”
“努力什么？”
“努力让声音更好听一点。”林柯说，“这样你才不会走神。”
苏稚的脸更热了：“你别闹了，继续讲题。”
“好。”林柯收起玩笑的语气，继续讲解。这一次，苏稚努力集中注意力，但还是会不自觉地被他的声音吸引。
讲完题，林柯说：“你试试自己做一遍，有不懂的再问我。”
“好。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林柯顿了顿，“苏稚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的声音也很好听。”林柯说。
苏稚愣住了。
“尤其是在电话里，”林柯继续说，“比平时更软一点，更近一点。”
苏稚张了张嘴，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。他的心跳得很快，快到他担心林柯能从电话里听到。
“我……”他开口，声音有点哑。
“不用回应。”林柯说，“我就是告诉你。好了，你做题吧，我不打扰你了。”
“嗯。”
挂了电话，苏稚拿着手机，呆坐了很久。林柯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——你的声音也很好听，尤其是在电话里，比平时更软一点，更近一点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，突然对自己的声音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。以前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，他自己也没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什么特别的。
但林柯说好听。
这就够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重新开始做题。这一次，他的思路清晰了很多，刚才卡住的地方突然就通了。二十分钟后，他解出了那道题，而且用了两种方法。
他把解题过程拍下来发给林柯。很快，林柯回复了：【很棒。第二种方法比我的更简洁。】
苏稚：【是你教得好。】
林柯：【是你学得快。】
两人又聊了几句，然后互道晚安。放下手机，苏稚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全是林柯的声音。
那个声音，在安静的夜晚，在电话里，离他那么近，近到像是就在耳边。
他闭上眼睛，试着回忆林柯说话时的每一个细节——语调的起伏，停顿的长度，偶尔的笑声。
想着想着，他就睡着了。
周一早上，苏稚到教室的时候，林柯已经到了。他正在看书，听见动静抬起头。
“早。”林柯说。
“早。”苏稚坐下，突然有点不敢看林柯。昨晚电话里的对话还在脑子里回响，让他觉得有点不自在。
“题都弄懂了？”林柯问。
“嗯。”苏稚点头，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林柯看了他一眼，“你耳朵怎么红了？”
苏稚下意识摸了摸耳朵：“有、有吗？可能是冷的。”
“可能是。”林柯笑了笑，没再追问。
早自习的时候，班主任严思黛宣布了一个消息：“同学们，期末考试结束后，学校要举办新年文艺汇演。每个班要出一个节目，大家可以想想，有什么好的提议。”
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。有人提议唱歌，有人提议跳舞，还有人提议演小品。
“安静一下。”严思黛敲了敲桌子，“这样吧，文艺委员先收集一下大家的意见，周三之前给我一个方案。”
下课铃响后，温蕊转过身来：“你们觉得出什么节目好？”
“唱歌最简单。”章穆说，“选一首大家都会的，合唱就行。”
“但太普通了。”温蕊说，“新年文艺汇演，每个班都唱歌，多没意思。”
“那跳舞？”夏蔚兴奋地说，“我可以跳街舞！”
“你还会街舞？”苏稚惊讶。
“会一点。”夏蔚不好意思地说，“我哥教的。”
宋疏池温柔地笑了：“我只是教了你基础，是你自己练得好。”
“那就跳舞吧。”温蕊说，“夏蔚主舞，我们再找几个人伴舞。”
“林柯和苏稚呢？”章穆推了推眼镜，“你们要不要参加？”
苏稚一愣：“我？我不会跳舞。”
“我也不太会。”林柯说。
“没事，可以学。”温蕊说，“夏蔚可以教你们。”
“还是算了吧。”苏稚赶紧摇头，“我跳舞真的不行，会拖后腿的。”
“那……”温蕊想了想，“要不你们表演别的？比如，林柯你不是会弹钢琴吗？可以来段钢琴独奏。”
林柯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我可以弹，但钢琴独奏太单调了。”
“那……”温蕊的眼睛突然亮了，“苏稚可以朗诵！林柯弹琴伴奏，苏稚朗诵，怎么样？”
苏稚和林柯对视了一眼。
“这个……”苏稚犹豫了，“朗诵什么？”
“可以是诗，也可以是散文。”温蕊越说越兴奋，“林柯弹背景音乐，你朗诵，一定很配！”
“我觉得可以。”章穆说，“从艺术表现形式来说，音乐和语言的结合能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。”
“而且你们俩配合肯定默契。”夏蔚说，“你们不是经常一起讨论作文吗？”
苏稚看向林柯。林柯也在看他，眼神里有询问。
“你觉得呢？”林柯问。
“我……”苏稚想了想，“我可以试试。”
“那我也可以。”林柯说。
“太好了！”温蕊拍手，“那就这么定了！我去跟严老师说！”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五人还在讨论这个节目。温蕊已经想好了节目名称——《冬日诗语》。
“可以选几首关于冬天的诗，”温蕊说，“林柯配冬天的音乐，苏稚朗诵。”
“诗我来选吧。”苏稚说，“我比较喜欢诗。”
“好。”温蕊点头，“林柯，音乐就交给你了。”
“嗯。”林柯说，“我找几首适合的曲子。”
“那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排练？”夏蔚问。
“期末考试后吧。”苏稚说，“现在先复习。”
“也对。”章穆说，“期末考试更重要。”
下午放学后，苏稚和林柯留在教室讨论节目的事。教室里没什么人了，很安静。
“你想选什么诗？”林柯问。
“还没想好。”苏稚说，“冬天的话……可以选古典诗，也可以选现代诗。”
“都可以。”林柯说，“你先选，我根据诗来配音乐。”
“好。”苏稚想了想，“我回去看看，明天告诉你。”
“嗯。”林柯顿了顿，“苏稚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昨晚……”林柯看着他，“我说你的声音好听，不是开玩笑。”
苏稚的心跳又快了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……”林柯犹豫了一下，“你会觉得……奇怪吗？”
“什么奇怪？”
“我说这样的话。”林柯说，“男生夸男生的声音好听，可能会让人觉得有点……奇怪。”
苏稚摇摇头：“不会。而且你说的是事实，我的声音确实……还好。”
“不只是还好。”林柯认真地说，“是真的好听。尤其是在朗诵的时候，一定更好听。”
苏稚的脸热了：“你都没听过我朗诵。”
“但我听过你读课文。”林柯说，“语文课上，你读《滕王阁序》的时候，我就觉得很好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