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稚愣住了。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?林柯居然还记得。
“你……记得这么清楚?”
“嗯。”林柯点头,“你的事情,我都记得很清楚。”
这句话又让苏稚心跳加速。他移开视线,看向窗外: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林柯说,“那……明天见?”
“明天见。”
回到家,苏稚开始选诗。他从书架上找出几本诗集,一本一本地翻。古典诗里,他喜欢王维的“隔牖风惊竹,开门雪满山”,喜欢白居易的“夜深知雪重,时间折竹声”。现代诗里,他喜欢余光中的《乡愁》,喜欢北岛的《回答》,但都觉得不太适合新年文艺汇演。
最后,他选了三首诗——徐志摩的《雪花的快乐》,戴望舒的《烦忧》,还有他自己写的一首小诗,题目叫《冬夜》。
选好诗,他拍了照片发给林柯。很快,林柯回复了:
【徐志摩和戴望舒的很好,但你自己的那首最好。】
苏稚一愣:【我写的那个……行吗?】
林柯:【行。写得很好,很真诚。】
苏稚:【那……就用我写的?】
林柯:【用。配上音乐,一定很打动人。】
苏稚心里暖暖的。他写的那首《冬夜》是很私人的作品,从来没有给别人看过。但林柯说好,他就愿意拿出来。
他回复:【好。那音乐就交给你了。】
林柯:【嗯。我会找适合的曲子。】
放下手机,苏稚打开电脑,把《冬夜》重新整理了一遍。这首诗是他去年冬天写的,那时候妈妈刚去英国,他一个人在家,看着窗外的夜色,写下了这些句子:
冬夜很长,长到可以装下
一整年的思念
风从北方来,带着雪的消息
但我这里只有雨
只有湿漉漉的街道
和不会说话的梧桐
灯光很暖,暖到可以融化
冰封的河流
我在窗前写信
写给远方的人
告诉她这里的冬天
和我想她的心情
写完,苏稚看着这些句子,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。太私人了,太情感化了,真的适合在全校师生面前朗诵吗?
但他又想起林柯的话——很真诚。
也许,真诚就是最好的。
周二,苏稚把诗拿给林柯看。林柯看得很仔细,看完后抬起头:“写得很好。”
“真的可以吗?”苏稚还是不放心。
“真的。”林柯说,“我昨晚找了几首曲子,你听听看哪个合适。”
他拿出手机,插上耳机,递给苏稚一只。苏稚接过,戴上。耳机里传来钢琴声,很轻柔,很安静,像是冬夜的月光。
“这是德彪西的《月光》。”林柯说。
苏稚听着,点点头:“很好听,但感觉……有点太忧郁了。”
“那听下一首。”
下一首是肖邦的《夜曲》,也很美,但同样带着淡淡的忧伤。
“还有一首。”林柯说,“我自己写的。”
苏稚一愣:“你自己写的?”
“嗯。”林柯点头,“昨晚写的,还没写完,但你可以听听看。”
耳机里传来新的旋律。还是钢琴,但这次的曲子不一样——开头很安静,像冬夜的开始;中间渐渐丰富起来,像是回忆涌上心头;结尾又回归安静,但多了一丝温暖,像是看到了希望。
“这首……”苏稚摘下耳机,“叫什么?”
“还没起名。”林柯说,“你觉得怎么样?”
“很好。”苏稚认真地说,“比前两首都好。前两首很美,但总觉得隔了一层。这首……很贴切,像是为这首诗量身定做的。”
林柯笑了:“我就是为你这首诗写的。”
苏稚愣住了:“为我写的?”
“嗯。”林柯点头,“昨晚看完你的诗,就有了旋律。写到半夜才写完。”
苏稚心里涌起一股暖流: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林柯说,“那我们用这首?”
“好。”
两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——朗诵的节奏,音乐的起伏,什么时候该强,什么时候该弱。讨论的时候,他们的头靠得很近,近到苏稚能闻到林柯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,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。
“苏稚。”林柯突然叫他的名字。
“嗯?”
“你的声音……”林柯顿了顿,“在安静的时候,更好听。”
苏稚抬起头,对上林柯的眼睛。林柯的眼睛很亮,很清澈,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。
“你也是。”苏稚轻声说,“你的声音,在说这些话的时候,最好听。”
林柯笑了,笑容很温柔,很真实。
窗外,天色渐渐暗了。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,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。
“该回家了。”林柯说。
“嗯。”
两人收拾好东西,走出教室。走廊里已经没人了,灯都关了,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。
“我送你。”林柯说。
“不用了,今天我自己……”
“我送你。”林柯坚持。
苏稚拗不过他,只好点头。
走在路上,两人都没有说话。冬夜的街道很安静,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车声。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织在一起。
走到苏稚家楼下时,林柯停下脚步。
“苏稚。”
“嗯?”
“期末考试,”林柯说,“加油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苏稚说,“你一直都是第一,这次也要保持。”
“嗯。”林柯顿了顿,“夏令营……你会紧张吗?”
“有一点。”苏稚老实说,“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。”
“不用紧张。”林柯说,“有我在。”
简单的三个字,却让苏稚感到无比安心。
“嗯。”他点点头。
“那……明天见?”
“明天见。”
苏稚转身上楼。走到二楼时,他停下脚步,从窗户往下看。林柯还站在那里,抬头看着他的方向。路灯的光照在他身上,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。
苏稚朝他挥了挥手。林柯也挥手,然后转身离开。
回到家,苏稚坐在书桌前,看着那首《冬夜》。他突然很想念妈妈,很想念那种被陪伴的感觉。
他拿出手机,给妈妈发了条消息:【妈妈,我想你了。】
几分钟后,苏子沫回复了:【妈妈也想你。怎么了?】
苏稚:【没什么,就是突然想你了。】
苏子沫: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?】
苏稚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:【我和林柯要一起表演节目,他为我写的曲子。】
苏子沫:【真的吗?那太好了。妈妈为你高兴。】
苏稚:【妈妈,你觉得……我和林柯,是什么关系?】
这一次,苏子沫过了很久才回复:【小稚,这个问题,只有你自己能回答。但妈妈想告诉你,无论是什么关系,只要是真诚的,是让你感到幸福的,就是好的关系。】
苏稚看着这条消息,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真诚的,幸福的。
他和林柯的关系,确实是真诚的。至于幸福……和林柯在一起的时候,他确实感到幸福。
那这就够了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想,也许够了。
至少现在,够了。
他放下手机,拿出彩纸,开始折星星。一颗,两颗,三颗……他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,所有不敢确定的感情,都折进这一颗颗星星里。
也许等瓶子满了,他就知道了。
也许等瓶子满了,他就有勇气了。
但现在,他还要等。
等时间,等答案,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窗外的夜空很黑,但星星很亮。每一颗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光,不急不躁。
苏稚想,他和林柯就像两颗星星,正在慢慢靠近。
总有一天,他们会相遇。
在那之前,他要做的,就是继续折星星。
继续等待。
继续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