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中考试后,高二的学习节奏明显加快了。各科老师像是约好了一样,作业量和难度都上了一个台阶。走廊里课间休息时打闹的学生少了,多的是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身影,或者趴在栏杆上背单词的背影。
作文比赛的结果在十一月底公布。那天下午的语文课,陈老师抱着一摞证书走进教室,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。
“同学们,作文比赛的结果出来了。”她说着,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,最后停在苏稚和林柯身上,“我们班有两位同学获奖——苏稚同学获得一等奖,林柯同学获得二等奖。”
教室里响起掌声和惊叹声。温蕊转过头来冲苏稚竖大拇指,章穆则是一脸“果然如此”的表情。
苏稚愣住了。一等奖?他没想到会拿到这么高的名次。
陈老师把证书发下来。苏稚翻开那本红色的证书,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和文章标题《孤独的形状》。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,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——高兴,当然高兴,但更多的是释然。好像这篇文章写完,他就把心里积压了很久的东西都放下了。
“恭喜。”旁边的林柯轻声说。
苏稚转头看他,林柯的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,没有一丝一毫的嫉妒或不甘。
“你也是,二等奖很厉害了。”苏稚说。
“比不上你。”林柯说,“你写得确实更好。”
陈老师让两位获奖同学上台分享经验。苏稚有点紧张,但还是站起来了。他走到讲台上,看着下面几十双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其实……我没有什么特别的经验。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小,但很清晰,“就是写了真实的感受。写的时候,我没有想能不能拿奖,只是想把自己想说的话写出来。”
有同学举手提问:“苏稚,你的文章里写了很多关于孤独的体验,那些都是真实的吗?”
苏稚点点头:“大部分是。我小时候在福利院长大,后来被妈妈领养,但她工作很忙,经常不在家。所以我习惯了独处,也习惯了孤独。”
教室里安静了下来。苏稚能感觉到很多目光落在他身上,有关切,有同情,但更多的是理解。
“但我觉得,孤独不一定是坏事。”他继续说,“它让我学会了独立,学会了思考,学会了和自己相处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林柯,“而且后来我发现,有些孤独是可以被温暖的。当你遇到对的人,孤独就会慢慢融化。”
他说完,教室里沉默了几秒,然后响起热烈的掌声。苏稚的脸有点热,匆匆走下讲台。
林柯是第二个上台的。他站上讲台,表情平静,声音沉稳:“我的文章写的是关于选择。我想说的是,成长就是不断选择的过程,而每个选择都会塑造我们成为什么样的人。但重要的是,要在选择中保持自我,不要为了迎合别人而迷失自己。”
他也回答了问题,思路清晰,逻辑严密,完全符合他一贯的风格。但苏稚注意到,林柯说话的时候,眼神时不时会飘向他这边,像是在确认他在听。
下课后,陈老师把两人叫到办公室。
“你们的文章我都仔细看了。”陈老师说,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,“苏稚的情感非常真挚,林柯的逻辑非常严谨。你们两个风格不同,但都写出了很高的水平。尤其是苏稚,你这次的文章进步非常大。”
“谢谢老师。”苏稚说。
“林柯也是。”陈老师看向林柯,“你这次的文章比以前多了很多人情味,这是很大的突破。”
林柯点点头:“是苏稚给了我启发。”
陈老师笑了:“你们互相学习,互相促进,这样很好。对了,下个月市里有个写作夏令营,我想推荐你们参加。为期一周,会有很多知名作家和编辑来授课,对你们的写作会有很大帮助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点了点头。
从办公室出来,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。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,把整个走廊染成金色。
“恭喜你。”林柯又说了一遍,“一等奖,很厉害。”
“谢谢。”苏稚说,“其实我觉得你的文章也很好,结构那么严谨,我想学都学不来。”
“我们可以互相教。”林柯说,“我教你结构,你教我情感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,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。走到楼梯口时,林柯突然停下脚步。
“苏稚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在台上说的那句话……”林柯看着他,“‘有些孤独是可以被温暖的’,是真的吗?”
苏稚心跳快了一拍:“是真的。”
“那……”林柯顿了顿,“我让你觉得温暖了吗?”
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,直接到苏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他看着林柯,林柯的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澈,里面没有试探,没有算计,只有纯粹的想知道答案的期待。
“嗯。”苏稚最终点了点头,“你让我觉得温暖。”
林柯笑了,笑容很浅,但眼睛里有光:“那就好。”
周末,写作夏令营的报名表发下来了。苏稚填好表格,又仔细看了夏令营的安排——为期七天,住在市郊的一个作家创作基地,每天有讲座、研讨会和写作练习,最后一天还要交一篇新作品。
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妈妈。苏子沫在视频那头很高兴:“太好了小稚,这是个很好的机会。妈妈支持你去。”
“可是要住一个星期……”苏稚有点犹豫。他从来没有离开家这么久,而且还是和一群陌生人住在一起。
“没关系的,总要尝试新事物。”苏子沫温柔地说,“而且林柯不是也去吗?你们可以互相照应。”
苏稚点点头。确实,有林柯在,他会安心很多。
周一,他把报名表交给陈老师。林柯也交了,两人都顺利通过了初审。
“十二月中旬开始,到时候天气就真的冷了。”温蕊说,“你们要多带点厚衣服。”
“写作夏令营……”章穆推了推眼镜,“从社会学角度看,这种封闭式集体活动最容易培养深厚的友谊。因为脱离了日常环境,人们会更愿意敞开心扉。”
“你就是想说他们俩的关系会更进一步呗。”温蕊毫不留情地拆穿。
章穆脸一红:“我没有!”
夏蔚凑过来:“小稚,林柯,你们去一个星期,那岂不是要一起住?”
苏稚一愣。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林柯倒是很平静:“应该是两人一间,随机分配。”
“那你们要是分到一间就好了。”宋疏池温柔地说,“可以互相照应。”
苏稚脸有点热。和林柯住一间?七天?这……
“看运气吧。”林柯说,“不过就算不住一间,也在同一个楼层,随时可以见面。”
话是这么说,但苏稚心里还是有点忐忑。不是害怕,而是……期待?紧张?他说不清。
接下来的两周,生活又回到了紧张的节奏。数学课讲到了圆锥曲线,严思黛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双曲线,然后指着那两条逐渐靠近却永不相交的线说:“这叫渐近线。它们无限接近,但永远不会相交。”
苏稚盯着那两条线,突然想起了自己和林柯。
他们现在也是这样吗?无限接近,却永远隔着一点距离?
他偷偷看了林柯一眼。林柯正在认真记笔记,侧脸在教室的白炽灯下显得格外清晰。他的睫毛很长,垂下来的时候会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像是感应到苏稚的目光,林柯转过头来,用眼神询问:怎么了?
苏稚摇摇头,转回头继续听课。但脑子里还是那两条渐近线。
无限接近,永不相交。
不,他和林柯不会这样。
至少,他不想这样。
周五的体育课,老师让大家练习排球。苏稚排球打得一般,接球的时候总是控制不好力度。林柯倒是打得很好,发球稳,接球准,还能组织进攻。
“林柯,你以前练过?”方时赫问。他是校排球队的,一眼就看出林柯的水平不一般。
“小时候练过一段时间。”林柯说,“后来没时间就停了。”
“可惜了,你这水平进校队没问题。”
练习结束后,苏稚坐在场边休息。林柯拿了两瓶水走过来,递给他一瓶。
“谢谢。”苏稚接过水,喝了一口。
“你刚才那个接球,”林柯在他身边坐下,“手腕太僵硬了。放松一点,用身体的惯性去带。”
“我试了,但总是不行。”
“我教你。”林柯站起来,“来,我发球,你接。”
两人走到空场地上。林柯站在网对面,发了一个很温和的球。苏稚按照他说的,放松手腕,用身体带动手臂,果然接得稳多了。
“对,就是这样。”林柯说,“再来。”
他们练了二十分钟,直到苏稚的手臂都酸了。但进步很明显,从最初的十个球能接住三四个,到最后能接住七八个。
“有进步。”林柯说。
“是你教得好。”苏稚笑了。
林柯看着他笑,眼神温柔:“是你学得快。”
远处的温蕊看到这一幕,对章穆说:“你看他们俩,像不像教练和学员?”
“从运动心理学角度来说,”章穆一本正经,“一对一教学确实能快速建立信任关系,尤其是当教学效果显著时,学员会对教练产生依赖感和崇拜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