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客气。”林柯接过围巾，重新围上，“下次下雪，我们还一起来看。”

“好。”

回到教室，苏稚的心还是乱的。林柯说喜欢他，说可以慢慢来。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，但又好像顺理成章。

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——湖边的擦肩，图书馆的讨论，雨夜的钢琴，初雪的约定。每一步都走得自然而然，像是早就写好的剧本。

但苏稚还是不确定。

不确定自己的心意，不确定林柯的认真，不确定这段关系会走向何方。

下午的课，苏稚有点走神。语文老师在讲《滕王阁序》，讲到“落霞与孤鹜齐飞，秋水共长天一色”时，苏稚突然想起林柯的眼睛——在雪中看着他的眼睛，清澈，明亮，像是把整个冬天都装了进去。

“苏稚。”旁边的林柯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。

苏稚回过神，发现语文老师正看着他。

“苏稚，你来解释一下‘关山难越，谁悲失路之人’这句话的含义。”

苏稚站起来，脑子飞快地转：“这句话表达了作者怀才不遇的悲愤，和人生道路艰难的感慨。关山难以越过，有谁会同情不得志的人呢？”

“解释得很好。”语文老师点点头，“坐下吧。上课认真听讲。”

苏稚坐下，偷偷看了林柯一眼。林柯正看着他，眼里带着笑意，还有一丝……宠溺？

苏稚赶紧移开视线，脸有点热。

放学后，林柯照例送苏稚回家。雪已经停了，路上只有零星的水迹，证明刚才确实下过雪。夕阳把天空染成了粉紫色，很美。

“苏稚。”走到苏稚家楼下时，林柯突然叫住他。

“嗯？”

林柯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，递给苏稚：“给你的。”

“这是什么？”

“打开看看。”

苏稚打开盒子，里面是一条手链。很简单，银色的链子，上面挂着一颗小小的星星，也是银色的，在夕阳下闪闪发光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初雪礼物。”林柯说，“我姐说，初雪的时候要送礼物给重要的人。”

苏稚的心跳又快了：“重要的人？”

“嗯。”林柯点头，“你对我很重要。”

苏稚看着手里的手链，手指微微颤抖。那颗小星星做工很精致，每一个角都很锋利，反射着夕阳的光。

“太贵重了……”苏稚说。

“不贵重。”林柯说，“就是普通的银饰。喜欢吗？”

“……喜欢。”苏稚诚实地说，“很喜欢。”

林柯笑了：“那我帮你戴上？”

苏稚伸出手腕。林柯接过手链，小心地扣上。他的手指很凉，碰到苏稚的手腕时，苏稚忍不住颤抖了一下。

“冷吗？”林柯问。

“不冷。”

手链戴好了，银色的星星垂在手腕上，随着动作轻轻晃动。苏稚抬起手，仔细看着那颗星星。它很小，但很亮，像是夜空中最不起眼的那一颗，却固执地发着光。

“谢谢。”苏稚轻声说。

“不客气。”林柯说，“希望你喜欢。”

“很喜欢。”苏稚重复了一遍，抬起头看着林柯，“真的很喜欢。”

两人对视，谁也没有说话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交织在一起，分不清彼此。

“那我上去了。”苏稚说。

“嗯。”林柯点头，“明天见。”

“明天见。”

苏稚转身上楼。走到二楼时，他停下脚步，从窗户往下看。林柯还站在原地，抬头看着他的方向。夕阳照在他身上，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。

苏稚朝他挥了挥手。林柯也挥手，然后转身离开。

回到家，苏稚坐在沙发上，看着手腕上的星星手链。银色的星星在灯光下闪闪发光，像是林柯眼睛里的光。

他拿出手机，给林柯发消息：【我到家了。】

林柯秒回：【好。手链还喜欢吗？】

苏稚：【很喜欢。谢谢。】

林柯：【不客气。早点休息。】

苏稚：【你也是。】

放下手机，苏稚走到书桌前。那个玻璃瓶已经快满了，彩色的星星挤在一起，几乎看不到空隙。他拿起瓶子，轻轻晃了晃，星星碰撞发出很轻的声音。

他又拿出彩纸，开始折星星。这一次，他折得很慢，很用心。折到第五颗的时候，他突然想起林柯送他的星星手链。

那颗银色的星星，和林柯小时候折的纸星星，有什么不同吗？

也许没有。都是星星，都代表着某种愿望，某种期待。

折完第十颗，苏稚停下来，把星星放进瓶子里。瓶子彻底满了，再也塞不进去一颗。他拿起瓶子，对着灯光看。彩色的星星在灯光下闪闪发光，像是把整个银河都装了进去。

他不知道这一瓶星星代表什么。

也许代表他对林柯的所有疑问，所有期待，所有不敢说出口的喜欢。

手机又震动了，是温蕊发来的消息：【小稚！今天林柯是不是跟你表白了？！】

苏稚一愣：【你怎么知道？】

温蕊：【我就知道！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！今天打雪仗的时候，他只跟你玩，都不理别人！而且我看到了，他送你手链！】

苏稚：【你看到了？】

温蕊：【当然！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！快说，他到底怎么说的？】

苏稚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说了：【他说喜欢我，但可以慢慢来。】

温蕊发来一连串感叹号：【啊啊啊啊啊！我就知道！那你呢？你怎么说？】

苏稚：【我不知道。】

温蕊：【不知道什么？】

苏稚：【不知道我是不是也喜欢他，不知道他是不是认真的，不知道……该怎么办。】

温蕊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回复：【小稚，跟着自己的心走。如果你觉得和他在一起开心，就继续。如果觉得困惑，就慢慢想。时间会给你答案的。】

苏稚：【嗯。谢谢你。】

温蕊：【不客气。不过说真的，我觉得林柯是认真的。他那种人，要么不说话，说出来的一定是真心话。】

苏稚看着这条消息，心里暖暖的。

是啊，林柯那种人，要么不说话，说出来的一定是真心话。

他说喜欢，就是真的喜欢。

他说可以慢慢来，就是真的愿意等。

那自己呢？

苏稚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和林柯在一起的时候，他很开心。和林柯在一起的时候，他觉得温暖。和林柯在一起的时候，他不再感到孤独。

这算不算喜欢？

也许算。

也许还需要时间来确定。

但至少，他愿意等。

等自己确定心意，等林柯继续靠近，等时间给出答案。

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，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。苏稚走到窗边，抬头看着星空。冬天的星空很清晰，很亮，像是有人在黑色的幕布上撒了一把钻石。

他抬起手，看着手腕上的星星手链。银色的星星在星光下闪闪发光，像是和天空中的星星对话。

突然，手机又震动了。是林柯发来的消息：

【看窗外。】

苏稚一愣，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。

楼下，林柯站在那里，手里拿着一小束花。看见苏稚，他招了招手。

苏稚赶紧下楼，跑到林柯面前：“你怎么又回来了？”

“忘了说一件事。”林柯把花递给他，“初雪快乐。”

是很小的一束花，白色的满天星，中间点缀着几朵淡蓝色的小花。在冬夜里，显得格外清新。

“谢谢……”苏稚接过花，“你专门去买的？”

“嗯。”林柯点头，“觉得你会喜欢。”

“很喜欢。”苏稚说，“真的很喜欢。”

林柯笑了：“那就好。”

两人站在路灯下，影子被拉得很长。夜风很冷，但苏稚觉得心里很暖。

“林柯。”苏稚开口。

“嗯？”

“我会好好想的。”苏稚说，“关于你，关于我，关于……我们。”

林柯看着他，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柔：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
“但是……”苏稚顿了顿，“在我还没想好之前，我们还像以前一样，可以吗？”

“可以。”林柯说，“像以前一样，一起上课，一起吃饭，一起看雪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……明天见？”林柯说。

“明天见。”

林柯转身离开。走了几步，他又回过头：“苏稚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不管你怎么想，我都会在这里。”林柯说，“所以不用急，慢慢来。”

苏稚点点头，眼眶有点热：“好。”

林柯笑了，挥挥手，这次真的走了。

苏稚站在路灯下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手里捧着花，手腕上戴着星星手链，心里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
回到房间，苏稚把花插进花瓶，放在书桌上。白色的满天星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纯洁，像是冬天的雪。

他拿起那个装满星星的玻璃瓶，轻轻晃了晃。星星碰撞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说话。

也许，等他想明白的那一天，他会把这瓶星星送给林柯。

也许，等林柯等累了的那一天，他会说出自己的答案。

但现在，就这样吧。

慢慢来。

像初雪一样，缓缓地，安静地，让一切自然地发生。

窗外的星空很亮，每一颗星星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，不急不躁。

时间还很长，他们还有很久。

可以慢慢走，慢慢看，慢慢喜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