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雨夜》。很贴切的名字。琴声和雨声完美地融合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琴声,哪个是雨声。
苏稚靠在沙发上,闭上眼睛。他能感觉到橙子温暖的体温,能听到林柯的琴声,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饭菜香。
这一刻,他觉得无比安心。
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,终于找到了港湾。
一曲终了,林柯没有立刻弹下一首。他转过头,看着苏稚。
“怎么样?”
“很好。”苏稚睁开眼睛,“真的很好。你应该把它写完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林柯说,“等我有时间了。”
“现在就可以写。”苏稚说,“我给你拿纸和笔。”
他轻轻挪开橙子,起身去找纸笔。林柯看着他忙碌的背影,眼神温柔。
苏稚找到纸笔,递给林柯。林柯接过来,开始在五线谱上写写画画。他的动作很快,偶尔会停下来思考,然后继续写。
苏稚重新坐回沙发,橙子又趴了上来。他看着林柯专注的侧脸,突然很想把这个画面记下来。
永远记下来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没有要停的意思。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,和橙子的呼噜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林柯放下笔,揉了揉手腕。
“写完了?”苏稚问。
“第一部分写完了。”林柯说,“后面的还没想好。”
“能弹给我听听吗?”
“好。”
林柯把谱子放在琴架上,开始弹这首刚刚完成的《雨夜》。和刚才的即兴演奏不同,这次有了谱子,旋律更完整,情感也更丰富。
苏稚听着,突然觉得这首曲子像是在讲述一个故事——一个关于相遇,关于陪伴,关于温暖的故事。
也许是他想多了。
也许这首曲子本身并没有这些含义。
但他愿意这么想。
弹完最后一段,林柯转过头:“怎么样?”
“完美。”苏稚说,“真的,特别好。”
林柯笑了:“你说好,那一定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的品味很好。”
苏稚脸一热:“你又逗我。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林柯认真地说,“你喜欢的书,喜欢的音乐,我都觉得很好。所以你说好,我就相信是真的好。”
苏稚不知道该怎么回应。他低下头,摸着橙子的背,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苏稚。”林柯叫他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又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愿意听我弹琴,愿意看我写的曲子。”林柯说,“也谢谢你……让我有灵感写完它。”
苏稚抬起头,看着林柯。林柯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,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星。
“不用谢。”苏稚轻声说,“我也要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让我知道,孤独是可以被温暖的。”苏稚说,“谢谢你让我知道,有人陪伴的感觉这么好。”
林柯愣住了。
然后他笑了,笑容很温柔,很真实。
“那我们互相感谢。”他说。
雨还在下,夜越来越深。墙上的钟指向九点,但两人都没有要结束的意思。
“你今晚……”林柯开口,又停顿了。
“嗯?”
“雨这么大,回去不安全。”林柯说得很慢,“要不……你留下来住?”
苏稚的心跳骤然加速。
留下来住?在林柯家?和他一起?
“我……我可以睡沙发。”林柯补充道,“你睡我房间。”
“不用,我睡沙发就行。”苏稚赶紧说。
“你是客人,怎么能睡沙发。”林柯说,“而且沙发不舒服。”
“真的不用……”
“听我的。”林柯的语气不容反驳,“你睡我房间,我睡沙发。”
苏稚看着林柯认真的表情,知道争不过他,只好点头:“那……好吧。谢谢。”
林柯笑了:“不客气。”
他起身去给苏稚准备洗漱用品。苏稚坐在沙发上,心跳还没平复。今晚要留在林柯家过夜,这个事实让他既紧张又期待。
林柯拿来了新的毛巾和牙刷,还找了一套干净的睡衣。
“这是我姐买的,我没穿过,应该合身。”
苏稚接过睡衣,柔软的棉质面料,浅蓝色的,很舒服。
“浴室在那边。”林柯指了指,“你先洗吧。”
苏稚点点头,拿着睡衣进了浴室。浴室很干净,有淡淡的柠檬香味。他打开水龙头,温热的水流下来,冲走了身上的疲惫。
洗完澡,换上林柯的睡衣,苏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睡衣有点大,袖子和裤腿都长了一截,但他不介意。衣服上有和林柯身上一样的洗衣液香味,淡淡的,很好闻。
走出浴室,林柯已经铺好了沙发。看见苏稚,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衣服有点大。”
“嗯,但很舒服。”苏稚说,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林柯拿起自己的睡衣,“我去洗了,你先睡吧。”
苏稚点点头,走进林柯的房间。房间很整洁,床单是深蓝色的,上面印着星星的图案。书桌上摆着几本书,还有一盏台灯。
苏稚在床上坐下,床很软,很舒服。他环顾四周,这个房间充满了林柯的气息——书的味道,纸墨的味道,还有那种独特的、属于林柯的安静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敲打着窗户,像是在演奏另一首《雨夜》。
过了一会儿,林柯洗完澡出来了。他穿着灰色的睡衣,头发还没完全干,有几缕贴在额头上。
“要关灯吗?”他站在门口问。
“嗯。”苏稚点头。
林柯关了灯,房间里陷入黑暗。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,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。
“晚安。”林柯说。
“晚安。”苏稚说。
门轻轻关上。苏稚躺在黑暗中,听着外面的雨声,还有客厅里林柯轻微的动静。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,但也许是今天太累,也许是林柯的床太舒服,他很快就睡着了。
而且睡得很沉,很安心。
半夜,苏稚被雷声惊醒。一道闪电划过天空,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。他坐起来,心跳有点快。
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声响,然后是林柯的声音:“苏稚?你醒了吗?”
“嗯。”苏稚说,“打雷了。”
“怕打雷?”
“不怕。”苏稚说,“就是被吵醒了。”
门被轻轻推开,林柯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杯水:“渴吗?”
“有点。”
林柯走进来,把水杯递给苏稚。又一道闪电,照亮了房间。苏稚看见林柯的表情很平静,但眼神里有关切。
“谢谢。”苏稚喝了口水。
林柯在床边坐下:“睡不着的话,我可以陪你聊聊天。”
“你不困吗?”
“不困。”林柯说,“我本来也睡得晚。”
两人在黑暗中坐着,听着窗外的雨声和雷声。橙子也醒了,从客厅走进来,跳上床,趴在两人中间。
“它也怕打雷?”苏稚问。
“嗯,每次打雷都会找我。”林柯摸了摸橙子的头,“但今天找你来了。”
苏稚笑了:“说明它信任我。”
“嗯。”林柯说,“它很聪明,知道谁对它好。”
又一道雷声,但这一次,苏稚不觉得害怕了。也许是因为有人在身边,也许是因为有猫在,也许是因为这个雨夜,本身就让人安心。
“林柯。”苏稚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今天……很开心。”
林柯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我也是。”
“谢谢你邀请我来。”
“谢谢你愿意来。”
两人都笑了。
雨渐渐小了,雷声也远了。橙子又睡着了,呼噜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“睡吧。”林柯站起来,“明天还要上学。”
“嗯。”苏稚重新躺下。
林柯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:“苏稚。”
“嗯?”
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门再次关上。这一次,苏稚很快就睡着了,而且一夜无梦。
第二天早上,苏稚醒来时,天已经亮了。雨停了,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。他坐起来,发现自己还穿着林柯的睡衣,昨晚的一切不是梦。
走出房间,林柯已经在厨房做早餐了。闻到香味,橙子也凑了过去。
“早。”林柯转头看他,“睡得怎么样?”
“很好。”苏稚说,“你呢?沙发舒服吗?”
“还行。”林柯说,“早餐马上好,你去洗漱吧。”
早餐是煎蛋和牛奶,很简单,但很好吃。两人面对面坐着,阳光照在餐桌上,很温暖。
“今天天气真好。”苏稚说。
“嗯,雨过天晴。”林柯说。
吃完早餐,两人一起上学。走在路上,苏稚突然想起昨晚的雨夜,想起林柯弹的《雨夜》,想起两人在黑暗中聊天的时光。
一切都像梦一样美好。
“苏稚。”林柯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以后……”林柯顿了顿,“以后还能这样吗?”
“什么样?”
“像昨天那样。”林柯说,“一起讨论作文,一起吃饭,一起听雨。”
苏稚的心跳快了一拍:“你想吗?”
“想。”林柯说得很肯定。
“那就可以。”苏稚笑了,“随时都可以。”
林柯也笑了:“好。”
走到学校门口,温蕊和章穆已经在了。看见他们一起走来,温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早啊~”温蕊故意拖长声音,“一起上学的?”
“嗯。”苏稚脸有点热。
“昨天雨那么大,你们俩……”章穆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。
“昨天苏稚在我家改作文,雨太大回不去,就住下了。”林柯说得坦然。
温蕊眼睛一亮:“住下了?!”
“别想歪。”林柯面无表情,“他睡我房间,我睡沙发。”
“哦~”温蕊笑得更开心了,“我没想歪啊,你解释什么?”
林柯瞪了她一眼,但没什么威慑力。
苏稚的脸更热了。
走进教室,坐在座位上,苏稚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。他偷偷看了林柯一眼,发现对方正在整理课本,表情平静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很正常。
也许对他来说,真的很正常。
但对苏稚来说,一点都不正常。
因为他在期待。
期待下一次雨夜,期待下一次弹琴,期待下一次……并肩走。
上课铃响了,苏稚收回思绪,打开课本。但脑子里,还是昨晚的雨声,还是林柯的琴声,还是那句“以后还能这样吗”。
他想,也许这就是喜欢。
不是轰轰烈烈的喜欢,是细水长流的喜欢。
是想要一直这样下去的喜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