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的天气很好。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。苏稚醒得比平时早,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,心跳有点快。
今天要去林柯家。
他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。床头柜上的玻璃瓶里,彩色的星星在晨光中闪闪发光。昨晚他又折了一些,现在已经快装满半个瓶子了。
苏稚拿起瓶子,轻轻晃了晃。星星在里面碰撞,发出很轻的沙沙声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折什么。是为了许愿?还是只是为了打发时间?又或者,只是想找点事做,来缓解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?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林柯发来的消息:
【醒了吗?】
苏稚回复:【醒了。】
林柯:【我两点准时到。】
苏稚:【好。】
放下手机,苏稚起床洗漱。他站在镜子前,盯着自己的脸看了很久。棕色头发有点乱,他仔细梳了梳。眼角的痣在晨光中很明显,他下意识摸了摸。
不知道林柯为什么觉得这颗痣好看。
换好衣服,苏稚开始检查要带的东西:给林柯和他姐姐的巧克力,给猫的零食,还有一瓶他昨天特意去买的果汁。
一切都准备好了。
时间还早,苏稚坐在沙发上,打开电视,但看不进去。脑子里全是林柯——弹琴的林柯,讲课的林柯,撑伞的林柯,说“你是例外”的林柯。
每一种样子都很清晰。
每一种样子都让他心跳加速。
一点五十,苏稚下楼。他站在小区门口,看着来往的车辆,手心微微出汗。
两点整,一辆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。车门打开,林柯从车上下来。
他今天穿得很简单——白色T恤,黑色休闲裤,头发梳得很整齐。看见苏稚,他招了招手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等很久了?”林柯走过来。
“没有,刚到。”苏稚说。
林柯接过他手里的袋子:“还带礼物了?”
“一点心意。”苏稚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谢谢。”林柯说,“我姐看到肯定会很开心。”
两人上了出租车。车里有淡淡的香水味,司机在听广播,声音开得很小。林柯报了个地址,然后转头看苏稚。
“紧张吗?”他问。
“……有一点。”苏稚老实承认。
“不用紧张。”林柯说,“我姐人很好,就是话有点多。你不愿意回答的问题,不用理她。”
“那你家的猫呢?”苏稚问,“它叫什么来着?”
“橙子。”林柯笑了,“很胖,很懒,但很亲人。看到陌生人可能会躲一下,但很快就会凑过来。”
“听起来很可爱。”
“嗯,是很可爱。”林柯说,“就是太能吃了,已经快抱不动了。”
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,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。小区不大,但绿化很好,有几棵很大的梧桐树。
“到了。”林柯付了钱,下车。
苏稚跟着他走进小区。小区很安静,只有几个老人在树下下棋。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
林柯家在三楼。走到门口时,苏稚的心跳更快了。
“别紧张。”林柯又说了一遍,然后掏出钥匙开门。
门打开的一瞬间,一个身影扑了过来。
“林柯!你回来啦!”
是林以雯。她扎着高高的马尾,穿着宽松的居家服,脸上带着灿烂的笑。看到苏稚,她眼睛一亮:“这就是苏稚吧?你好你好,我是林柯的姐姐林以雯。”
“姐姐好。”苏稚礼貌地打招呼。
“快进来快进来。”林以雯热情地招呼,“不用换鞋,直接进来就行。”
苏稚走进屋。房间不算很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客厅的装修很简单,米色的沙发,木质的茶几,墙上挂了几幅抽象画。最引人注目的是窗边的那架黑色钢琴。
“你家很漂亮。”苏稚说。
“谢谢。”林以雯笑着说,“都是林柯收拾的,我可没这个本事。”
林柯把苏稚的礼物放在茶几上:“苏稚带的。”
“哎呀,还带什么礼物。”林以雯拿起巧克力,“还是我最喜欢的牌子!苏稚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?”
苏稚一愣:“我……随便买的。”
“那也太巧了。”林以雯笑得更开心了,“你们坐,我去倒水。林柯,你陪苏稚聊聊天。”
林以雯进了厨房,林柯示意苏稚在沙发上坐下。
“你姐姐很热情。”苏稚小声说。
“嗯,她就这样。”林柯无奈地笑了笑,“习惯就好。”
正说着,一只橘猫从卧室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。它真的很胖,圆滚滚的,走路的时候肚子几乎贴地。看到陌生人,它停下脚步,歪着头打量苏稚。
“橙子,过来。”林柯招招手。
橙子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过来。它蹭了蹭林柯的腿,然后转头看苏稚,眼神里充满了好奇。
“它不怕生?”苏稚问。
“不怕。”林柯说,“就是有点懒,不爱动。”
苏稚从袋子里拿出猫零食,打开包装。橙子的鼻子动了动,立刻凑了过来。
“它喜欢吃这个。”林柯说。
苏稚把零食放在手心里,橙子低头吃了起来。它吃得很香,吃完还用头蹭苏稚的手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“它喜欢你。”林柯说。
苏稚笑了:“我也喜欢它。”
其实他想说的是,我喜欢你家的猫,也喜欢你。
但他不敢说。
林以雯端着水出来,看到这一幕,笑着说:“橙子这么快就投降了?平时看到陌生人可要观察好一会儿呢。”
“苏稚带了它最喜欢的零食。”林柯说。
“难怪。”林以雯在对面坐下,“苏稚,听林柯说你学习特别好,年级第二呢。”
“还好……”苏稚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什么还好,明明就很好。”林以雯说,“林柯也是,总考第一,一点意思都没有。你们俩坐同桌,是不是天天讨论学习?”
“有时候会。”苏稚说,“林柯数学和物理都很好,我经常问他问题。”
“那挺好的。”林以雯点头,“互相帮助。对了,你们作文比赛怎么样?”
“稿子已经交了。”林柯说,“结果下个月才出来。”
“一定能拿奖。”林以雯信心满满,“对了苏稚,你妈妈在国外是吧?”
“嗯,在英国。”
“那你一个人住?”
“对。”
“不容易啊。”林以雯感叹,“林柯也是,我们俩相依为命。不过现在你来了,林柯总算有个能说话的人了。”
苏稚一愣:“林柯……没什么朋友吗?”
“有是有,但都不怎么深交。”林以雯说,“他这人,表面上看挺随和的,其实心里门槛高着呢。能让他主动接近的人,少之又少。”
林柯皱了皱眉:“姐。”
“怎么了?我说的是实话。”林以雯理直气壮,“苏稚你别看他现在这样,其实可难搞了。小时候更夸张,谁都不理,就自己看书。”
苏稚看向林柯,后者移开视线,耳根有点红。
“好了,不说这个了。”林以雯站起来,“我去做饭。林柯,你带苏稚参观参观。”
林以雯进了厨房,林柯松了口气。
“我姐话太多。”他说。
“没有,我觉得挺好的。”苏稚笑着说,“她让我更了解你了。”
林柯看了他一眼:“你想了解我?”
苏稚心跳快了一拍:“……嗯。”
林柯沉默了几秒,然后站起来:“来吧,带你看看。”
他带着苏稚参观房间。房子不大,两室一厅。林柯的房间很简洁——一张床,一个书桌,一个书架,再无其他。书架上塞满了书,从物理数学到文学艺术,什么都有。
“你的房间好整齐。”苏稚说。
“习惯了。”林柯说,“乱了我睡不着。”
苏稚走到书架前,看着那些书。很多书都翻旧了,书页泛黄,上面还有笔记。
“这本……”苏稚抽出一本《时间简史》,翻开扉页,上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:【给林柯,愿你的宇宙永远璀璨。】
字迹很漂亮,落款是一个日期,七年前。
“这是我爸送我的。”林柯说,“我十岁生日的时候。”
“他很懂你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林柯的语气很平淡,“但他还是选择了工作,而不是陪我过生日。”
苏稚心里一紧。他把书放回去,转头看林柯。
林柯的表情很平静,但眼神里有种苏稚看不懂的情绪。
“我们去阳台吧。”林柯说,“那里能看到梧桐树。”
阳台不大,种了几盆绿植。从阳台看出去,能看见小区里的那几棵大梧桐树。叶子已经开始泛黄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“真好看。”苏稚说。
“嗯。”林柯靠在栏杆上,“我小时候经常在这里看书,一看就是一下午。”
“一个人?”
“一个人。”林柯说,“我姐那时候上初中,忙。我爸妈在北京。就我一个人。”
他说得很平淡,但苏稚能想象出那个画面——一个小男孩,坐在阳台的椅子上,抱着一本书,从午后看到黄昏。
孤单,但习惯了。
“我也是。”苏稚轻声说,“我妈妈很忙,经常出差。我小时候总是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做作业,一个人睡觉。”
林柯转头看他。
“所以我明白。”苏稚继续说,“明白那种‘习惯了’的感觉。但习惯了,不代表不想要。”
林柯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你说得对。”
风从阳台吹进来,带着梧桐叶的清香。两人的头发都被吹乱了一点,但谁也没动。
“苏稚。”林柯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。”林柯说,“也谢谢你愿意说。”
苏稚笑了:“这有什么好谢的。”
“要谢的。”林柯说,“因为你是第一个。”
第一个什么?
苏稚想问,但没问出口。他怕答案不是他想要的,又怕答案是。
“吃饭啦!”林以雯在屋里喊。
两人回到客厅。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菜——糖醋排骨,清蒸鱼,炒青菜,还有一个汤。香味扑鼻,苏稚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
“饿了吧?”林以雯笑,“快坐快坐。”
三人坐下。林以雯很热情,不停给苏稚夹菜。
“尝尝这个排骨,我专门学的,林柯说你喜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