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步,再对折。
第三步……
他忘了。
苏稚盯着手里的纸,有点懊恼。明明小时候折过那么多,现在却连第一步都记不清了。
他打开手机,想搜一下教程,却突然想起林柯。
那个人好像什么都会。
也许可以问他?
这个念头让苏稚脸一热。他放下手机,把彩纸收起来,决定还是先专心改作文。
周三早上,苏稚到教室的时候,林柯已经在了。他正在做一道物理题,眉头微微皱着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
“早。”苏稚坐下。
“早。”林柯抬起头,“作文改得怎么样了?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苏稚说,“你呢?”
“也差不多了。”林柯放下笔,“下午讨论?”
“好啊。”
上午的课很满,苏稚有点困。昨晚改作文改到太晚,今天早上差点起不来。第三节化学课,他实在撑不住,偷偷打了个哈欠。
“困了?”旁边传来林柯的声音。
苏稚点点头:“昨晚睡太晚。”
林柯没说话,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小盒薄荷糖,递给苏稚一颗。
“提神。”
苏稚接过糖,放进嘴里。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里散开,确实清醒了不少。
“谢谢。”他小声说。
林柯笑了笑,继续听课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温蕊又凑过来八卦:“昨天一起回家的感觉怎么样啊?”
苏稚无奈:“就……正常回家。”
“还一起去书店了对吧?”章穆插嘴,“我昨天在地铁站看见你们了。”
苏稚一愣:“你看见了?”
“嗯,看见你们一起进地铁站。”章穆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,“从生物学角度来说,两个男性一起进行非必要的社交活动,通常意味着……”
“意味着他们是朋友。”宋疏池温柔地打断他,“章穆,你别总想那些有的没的。”
“就是。”夏蔚附和,“林柯人挺好的,小稚和他做朋友怎么了?”
温蕊看看苏稚,又看看远处的林柯,露出一个神秘的笑:“我觉得不止是朋友哦。”
苏稚脸一热:“你别乱说。”
“我乱说什么了?”温蕊无辜地眨眨眼,“我只是觉得,你们俩在一起的时候,气氛不太一样。”
苏稚不想继续这个话题,埋头吃饭。
下午放学后,苏稚和林柯留在教室讨论作文。其他同学都走了,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夕阳从窗户照进来,把整个教室染成了金色。
林柯的作文改得很好。他听了苏稚的建议,加了很多个人感受,文章一下子生动了起来。
“这样好多了。”苏稚说,“有温度了。”
“是你的功劳。”林柯说,“要不是你,我可能永远都不敢把这些写出来。”
“为什么不敢?”
林柯沉默了一会儿:“因为觉得……软弱。”
苏稚看着他,突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林柯和他一样,都在害怕。
害怕暴露自己的脆弱,害怕被人看穿,害怕一旦敞开心扉,就会受伤。
“我不觉得这是软弱。”苏稚轻声说,“我觉得这是勇敢。”
林柯抬起眼看他。
“敢于面对自己的脆弱,敢于把这些写出来,这需要很大的勇气。”苏稚继续说,“就像你上次说的,真正的成长是灰色的,是矛盾的。那真正的勇敢,也是允许自己软弱。”
林柯看了他很久,然后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苏稚,你总是能说出我想听的话。”
苏稚脸一热:“我只是说了我想说的。”
“所以我才喜欢。”林柯说得很自然。
苏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喜欢?
他说喜欢?
“你……”苏稚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说什么。
林柯看着他慌乱的样子,眼里的笑意更深了:“我是说喜欢和你聊天,喜欢听你说话。怎么了?”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苏稚低下头,假装整理稿子,但耳根已经红透了。
林柯看着他红透的耳朵,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失。
讨论完作文,两人一起收拾书包。走出教室时,天已经有点暗了。
“一起走?”林柯问。
“嗯。”
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。梧桐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,偶尔有几片叶子飘下来。
“苏稚。”林柯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会折小星星吗?”
苏稚愣住了。
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,太巧合。他昨晚刚想折小星星,今天林柯就问起了。
“小时候会,”苏稚说,“现在忘了。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林柯说,“我姐姐昨天突然想折,问我记不记得怎么折,我也忘了。”
“哦……”
“不过,”林柯继续说,“我记得好像是这样……”
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张便签纸,撕下一小条,然后开始折。他的手指很灵活,动作流畅,很快就折出了一个精致的小星星。
“你看,是这样。”林柯把星星递给苏稚。
苏稚接过星星,仔细看了看。是标准的五角星,折得很工整。
“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?”苏稚问。
“我记忆力好。”林柯说,“而且小时候折过很多。”
“为什么折那么多?”
林柯沉默了一下:“那时候我爸妈刚去北京,我和我姐想他们。我姐说,每折一颗星星,就许一个愿望,折够一千颗,愿望就会实现。”
“那你们折够了吗?”
“折够了。”林柯说,“折了一千零一颗。但愿望没有实现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苏稚听出了一丝苦涩。
“什么愿望?”
“希望他们回来。”林柯说,“但他们没有。从那以后,我就不再折星星了。”
苏稚看着手里的小星星,突然觉得它很重。
“对不起,”他说,“我不该问。”
“没事。”林柯笑了笑,“都是过去的事了。现在我和我姐都习惯了,也挺好的。”
但苏稚知道,不是真的没事。
就像他自己说习惯了没有妈妈陪,也不是真的习惯了。
有些伤口,即使结了疤,也还是会疼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林柯说,“送你了。”
苏稚握紧那颗小星星: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林柯说,“走吧,我送你回家。”
“不用了,今天我自己……”
“我送你。”林柯坚持,“晚上不安全。”
苏稚看着他认真的眼神,点了点头。
送苏稚到楼下后,林柯没有马上离开。他看着苏稚,好像有话要说,但又没有说。
“怎么了?”苏稚问。
林柯摇摇头:“没什么。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苏稚转身上楼。走到一半,他停下脚步,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小星星。
蓝色的便签纸折成的星星,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,显得格外温暖。
苏稚突然想起林柯说的那句话。
【每折一颗星星,就许一个愿望。】
他握紧星星,闭上眼睛,在心里许了一个愿。
但他不敢说出来。
连想都不敢细想。
回到家,苏稚把星星放在书桌上,然后给妈妈打了电话。苏子沫听起来很累,但还是很耐心地听儿子说话。
“小稚,你最近好像很开心。”苏子沫说。
“有吗?”
“有。声音听起来都不一样了。”苏子沫笑了,“是不是交到新朋友了?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苏子沫说,“妈妈希望你开心。”
挂了电话,苏稚坐在书桌前,看着那颗小星星。
他突然想学怎么折。
打开手机,搜了教程,他按照步骤一点一点地折。第一颗折得很丑,歪歪扭扭的。第二颗好了一点。第三颗开始像样了。
折到第五颗的时候,他已经很熟练了。
苏稚看着桌上五颗颜色不同的小星星,突然想起林柯说的那句话。
【折够一千颗,愿望就会实现。】
他不知道自己想许什么愿。
或者说,他知道,但不敢承认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林柯发来的消息:
【在干嘛?】
苏稚拍了张星星的照片发过去:【在学折星星。】
林柯很快回复:【学得挺快。】
苏稚:【你教得好。】
林柯:【那是因为你聪明。】
苏稚看着这条消息,脸又热了。
他回复:【明天见。】
林柯:【明天见。晚安。】
苏稚:【晚安。】
放下手机,苏稚继续折星星。一颗,两颗,三颗……他不知道要折多少颗,也不知道要许什么愿。
他只是想折。
就像林柯小时候那样,把所有的思念和期待,都折进一颗颗星星里。
折到第二十颗的时候,他停下来,把所有的星星装进一个小玻璃瓶里。
透明的玻璃瓶,彩色的星星,在台灯下闪闪发光。
苏稚看着那个瓶子,突然很想知道——
如果有一天,他把这个瓶子送给林柯,林柯会说什么?
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。
他把瓶子放在床头柜上,关灯睡觉。
黑暗中,星星在瓶子里静静发光。
像极了某个人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