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百炼坊回来后,江鹤影明显感觉到,迎宾楼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。
走廊里遇到的各派修士,彼此间打招呼时笑容都透着几分疏离和警惕。天剑宗、金刚寺、玄天派三派的弟子抱团更紧,而寒冰谷、玄阴教、万毒门的人则时常聚在一处低声交谈,眼神闪烁。
江鹤影的房间在三楼东首,位置僻静,却正对着中庭。从窗户望出去,能清楚看到各派修士的动向。
此刻已是傍晚,暮色四合,楼内陆续亮起灯火。
白夜辞正在为她泡茶。他今日换回了那身靛青色的侍从服饰,动作熟练地烫杯、洗茶、冲泡,每一个步骤都做得细致认真,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。
“仙子,茶好了。”他将茶盏轻轻推到江鹤影面前。
江鹤影端起茶盏,目光却依然落在窗外。
中庭里,几个天剑宗弟子正围着凌霄子低声说着什么,神色凝重。金刚寺的慧苦大师独自坐在石凳上,闭目诵经,手中念珠缓缓转动。玄天派那边,一个中年女修——正是云鹤长老——正厉声训斥几个年轻弟子,似乎在责怪他们白日里与寒冰谷的人走得太近。
而魔道那边……
江鹤影眼神微凝。
寒冰谷的老妪、玄阴教的黑袍人、万毒门的司徒邪,三人聚在庭角的阴影里,正低声交谈。司徒邪手中依旧把玩着那只碧绿的玉蟾蜍,唇角噙着一抹诡异的笑。
最让她在意的是,赫连月竟也在其中。
那少女今日换了身火红的劲装,外罩同色斗篷,站在司徒邪身侧,仰着脸与他说着什么,笑容娇俏,眼中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。
“他们果然勾结在一起了。”白夜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他不知何时已走到窗边,与江鹤影并肩而立,目光同样落在庭角那几人身上。夜色中,他的侧脸轮廓分明,眼眸深邃,哪还有半分白日里温顺侍从的模样。
“赫连月与司徒邪……”江鹤影眉头微蹙,“他们怎么会……”
“各取所需罢了。”白夜辞淡淡道,“赫连月想要我,司徒邪想要秘境里的东西,而赫连锋想要冰魄玄晶和葬星会的支持。这些人聚在一起,无非是利益交换。”
他说得平静,江鹤影却从他眼中看出一丝冰冷的讥诮——那是血河君看透世间利益纠葛后的冷漠。
“仙子,”白夜辞忽然转头看她,眼中闪过一丝担忧,“三日后秘境开启,赫连月定会对你不利。她今日在百炼坊的威胁,不是随口说说。”
江鹤影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白夜辞:“你呢?她对你……”
白夜辞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:“她想要的,不过是这张脸,和‘驯服’我的快感。可惜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江鹤影明白他的意思。
赫连月若真敢对白夜辞下手,只怕会死得很难看。
两人正说着,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江鹤影向下望去,只见几个城主府护卫抬着一口大箱子走进中庭。箱子由精铁打造,表面刻着繁复的符文,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。
赫连锋大步从楼内走出,身后跟着几个心腹。他走到箱子前,抬手示意护卫打开。
箱盖掀开的瞬间,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!
只见箱内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枚玉简,每枚玉简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,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和地图标记。
“诸位,”赫连锋朗声道,“这是寒渊秘境的部分地图和情报,乃我雪渊城历代先祖探查所得。赫某愿与诸位共享,以示诚意。”
此话一出,满场皆惊。
秘境地图和情报,向来是各方势力最珍贵的机密。赫连锋竟舍得拿出来共享,这手笔未免太大。
凌霄子率先走上前,取过一枚玉简,神识一扫,脸色微变:“这地图……确实详尽。”
慧苦大师和云鹤长老也各取了一枚,查看后神色各异。
魔道那边,寒冰谷的老妪、玄阴教的黑袍人、万毒门的司徒邪也都上前取了玉简。司徒邪查看片刻,忽然笑道:“赫连城主果然大方。只是……这地图似乎不全?”
赫连锋笑容不变:“司徒公子好眼力。这箱中的地图,只记录了秘境外围三成区域。核心区域的地图,需等进入秘境后,根据实际情况再行分享。”
众人恍然——原来赫连锋留了一手。
可即便如此,这外围三成地图也价值连城。有了它,至少能避开许多已知的危险区域,大大增加存活几率。
各派修士纷纷上前取玉简,气氛一时热烈起来。
江鹤影与白夜辞对视一眼,都没有下楼。
“仙子不去取一份?”白夜辞问。
江鹤影摇头:“赫连锋此举,看似大方,实则是在收买人心,也是在……试探。”
“试探什么?”
“试探谁会去取,谁会不去。”江鹤影目光落在楼下那些正在查看玉简的修士身上,“取了他东西的人,便是欠了他一份情。日后秘境中若有事,多少要给他些面子。而那些不取的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看向庭角依旧闭目诵经的慧苦大师,和几个神色警惕的金刚寺僧人:“便是他需要重点提防的对象。”
白夜辞点头:“仙子说得对。赫连锋此人,心思深沉,每一步都有算计。”
两人正说着,房门忽然被轻轻叩响。
“江师姐在吗?”是周撼山座下弟子的声音。
江鹤影示意白夜辞去开门。门外站着个年轻弟子,手中捧着两枚玉简。
“师姐,师叔让我给您送来的。”弟子恭敬道,“说是从赫连城主那里拿到的地图,让您看看。”
江鹤影接过玉简,道了声谢。待弟子离去,她才将玉简放在桌上,却没有立刻查看。
“仙子不看?”白夜辞问。
“看,但要小心。”江鹤影指尖点在玉简上,冰蓝灵力缓缓渗入。
玉简中的信息涌入脑海——确实是一幅详尽的地图,标注了秘境外围的地形、危险区域、以及几处可能的资源点。信息量很大,看起来毫无问题。
可江鹤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她反复查看了几遍,忽然发现一个细节——地图上标注的几处“安全区域”,位置分布得十分巧妙,若按这条路线行进,最终会汇聚到同一个地点。
那个地点在地图上标注为“寒冰峡谷”,旁边用小字备注:疑似有上古洞府遗迹。
“夜辞,”江鹤影将玉简递给他,“你看这里。”
白夜辞接过玉简,神识一扫,眉头立刻蹙起:“这路线……是故意引导人去寒冰峡谷。”
“你也看出来了?”
“嗯。”白夜辞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这几处安全区域看似分散,实则连成一条隐形的线,最终都指向峡谷。若有人按这地图走,八成会去那里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而且这地图标注的危险区域,有几处……我早年探查秘境时,记得不是这样的。赫连锋要么是故意标错,要么……”
“要么这地图根本就是假的。”江鹤影接口道。
两人对视一眼,心中都有了答案。
赫连锋拿出来的地图,恐怕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那些“安全区域”是饵,“危险区域”是障眼法,真正的目的,是把所有人引向寒冰峡谷。
至于峡谷里有什么……
江鹤影想起赫连锋与葬星会的交易,心中寒意渐生。
“仙子打算如何应对?”白夜辞问。
江鹤影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将计就计。”
夜深了。
雪渊城的夜晚格外寒冷,寒风呼啸着掠过屋檐,卷起细密的雪粒,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。迎宾楼内大多房间已熄了灯,只有零星几间还亮着微光。
江鹤影房中,烛火摇曳。
她正坐在桌边,提笔在一张素白宣纸上勾勒着什么。白夜辞站在她身后,俯身看着,偶尔轻声提点几句。
纸上画的正是赫连锋给的那份地图,但许多地方被江鹤影做了修改——几处“安全区域”被标红,几处“危险区域”被划掉,另有一些新的标记被添加上去。
“这里,”白夜辞的指尖虚点在寒冰峡谷的位置,“我三百年前曾去过一次。那时峡谷深处有一座上古洞府,但早已坍塌,只剩些残垣断壁。若赫连锋真把人引去那里,定是布了什么陷阱。”
江鹤影点头,在峡谷旁标注:疑有埋伏。
她又看向地图另一处——那是片标注为“绝地”的区域,地图上画了个鲜红的叉,旁边小字备注:九幽寒煞源头,入者必死。
“这里呢?”她问。
白夜辞沉默片刻,才低声道:“这里确实是寒煞源头,危险异常。但……我曾为寻一味药材,冒险进去过。里面虽凶险,却并非绝地。若准备充分,元婴期修士应该能撑一炷香时间。”
江鹤影眼神微凝。
赫连锋将这里标为“绝地”,要么是他不知道实情,要么……是故意让人避开这里。
联想到冰魄玄晶的传说,她更倾向于后者。
冰魄玄晶生于万载玄冰深处,而九幽寒煞源头,正是玄冰最密集之处。若真有玄晶,最可能在那里。
“仙子怀疑玄晶在此处?”白夜辞看出了她的心思。
“嗯。”江鹤影在“绝地”旁画了个圈,“赫连锋与葬星会的交易,核心是冰魄玄晶。他若真想帮葬星会取到玄晶,定会设法让其他人避开这里,同时把葬星会的人引过去。”
她说着,在地图上又添了几笔,勾勒出一条隐秘的路线——从秘境入口绕开寒冰峡谷,直插“绝地”。
“这条路,”白夜辞仔细看着,“要穿过一片‘幻冰林’,里面幻阵重重,极易迷失。但若小心些,确实能避开大部分耳目。”
江鹤影放下笔,看着纸上那条蜿蜒的路线,心中已有计较。
三日后秘境开启,各方势力齐聚,定会有一场混战。她必须趁乱脱身,抢先进入“绝地”,探查冰魄玄晶的真相。
若玄晶真在那里,她要想办法拿到——不是为了私利,而是绝不能让这等至宝落入葬星会之手。
若拿不到……至少也要毁了它。
“仙子,”白夜辞忽然轻声道,“这条路太险,我陪你去。”
江鹤影转头看他。
烛光下,白夜辞的侧脸轮廓柔和,眼中却盛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。他在担心她,怕她独自涉险,怕她遇到危险时无人照应。
“好。”她最终点了点头。
白夜辞眼中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。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她的手,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,像在确认她的存在。
“仙子放心,”他哑声道,“有我在,定护你周全。”
江鹤影反手握紧他的手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他。
有些话不必说出口。
有些心意,彼此都懂。
就在这时,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破空声!
白夜辞眼神一凛,瞬间将江鹤影护在身后。几乎同时,一枚细小的竹筒从窗缝中射入,“叮”的一声钉在桌面上。
竹筒通体漆黑,筒口用蜡封着,表面刻着一个极不起眼的冰花图案——正是寒冰谷的标记。
江鹤影与白夜辞对视一眼。
白夜辞上前,小心取下竹筒,捏碎蜡封,从里面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:
“今夜子时,城西废矿洞,有要事相商。事关秘境生死,望独自前来。——冰”
落款处画着一朵小小的冰花。
“寒冰谷的人?”江鹤影蹙眉。
白夜辞将纸条凑到鼻尖闻了闻,摇头:“字迹是女子的,墨里掺了‘冰魄香’,确实是寒冰谷的手法。但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疑虑:“这邀请来得太巧。我们刚分析完地图,就有人送信,像是……知道我们在谋划什么。”
江鹤影接过纸条,仔细看了看,忽然发现纸条边缘有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褶皱——那是被人反复折叠过的痕迹。
“这纸条不是新写的,”她沉声道,“至少被折叠过三次。送信的人,恐怕不是寒冰谷。”
白夜辞眼神一冷:“有人冒充?”
“未必是冒充,”江鹤影摇头,“也可能是寒冰谷内部有人……另有所图。”
她想起白日里看到的那一幕——赫连月与司徒邪、寒冰谷老妪等人聚在一处密谈。若这纸条是赫连月借寒冰谷之名送来的,目的恐怕不纯。
“仙子要去吗?”白夜辞问。
江鹤影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去。但要小心。”
她看向白夜辞:“你陪我一起去,但在暗中接应。若真是陷阱,我们也有退路。”
白夜辞点头:“好。”
子时将至。
雪渊城的夜晚万籁俱寂,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。街道上早已空无一人,连更夫都躲进了屋里避寒。
江鹤影披了件黑色的斗篷,将身形完全遮掩,悄无声息地出了迎宾楼。白夜辞跟在她身后十丈处,同样隐在夜色中,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,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。
城西废矿洞位于雪渊城边缘,靠近城墙根。这里原本是座小型灵石矿,百年前矿脉枯竭后便被废弃,如今只剩些坍塌的坑道和残破的木架,在月光下像一具具巨大的骨骸。
江鹤影来到矿洞口,停下脚步。
洞口黑黢黢的,像一张巨兽的嘴,里面传来呜呜的风声,夹杂着某种诡异的回响。她凝神感应,能察觉到洞内深处有一道微弱的气息——确实是寒冰谷的功法波动,但很杂乱,像是受了伤。
她握紧雪魄剑,迈步走进矿洞。
洞内比外面更冷,寒气刺骨,地面结着厚厚的冰霜,踩上去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月光从洞口斜射进来,勉强照亮前方一小段路,再往里便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江鹤影走了约莫百步,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。
“谁?”她低声问。
没有回答。
只有那呻吟声断断续续,像垂死之人的挣扎。
江鹤影警惕地向前走去,绕过一处坍塌的矿道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这里是个不大的矿室,地面散落着废弃的工具,墙角蜷缩着一个身影。
那人穿着冰蓝色的寒冰谷服饰,背对着她,肩膀微微颤抖,似乎受伤不轻。
“你是……”江鹤影缓缓走近。
就在她距离那人还有三步时,异变陡生!
墙角的身影猛然转身,手中一道寒光直刺她面门!与此同时,矿室两侧的阴影里骤然窜出四道黑影,刀剑齐出,封死了她所有退路!
陷阱!
江鹤影早有准备,雪魄剑瞬间出鞘!
冰蓝剑光炸开,寒气四溢,将最先那道寒光冻在半空——那是一柄冰锥,锥尖泛着诡异的蓝光,显然淬了毒。
“果然是你。”江鹤影冷冷看着那人。
月光从洞顶的裂隙洒下,照在那人脸上——正是寒冰谷那个老妪,此刻她脸上哪还有半分受伤的虚弱,眼中满是狰狞的杀意。
“江鹤影,你倒是有胆量。”老妪嘶声笑道,“可惜,今晚你走不出这矿洞了!”
话音未落,四道黑影已扑至!
江鹤影身形急退,雪魄剑划出一道圆弧,冰蓝剑气如潮水般涌出,将冲在最前的两人逼退。可另外两人已从侧翼攻至,刀光如毒蛇吐信,直取她要害!
就在这时,矿洞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那叹息声很冷,很淡,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凝滞了一瞬。
紧接着,一道靛青色的身影从黑暗中缓步走出。
白夜辞依旧穿着那身侍从服饰,脸色苍白,步履从容。他甚至没有看那四个黑衣人,目光径直落在江鹤影身上,上下打量后,确认她无碍,才淡淡开口:
“退至我身后。”
江鹤影依言退后。
几乎是同时,白夜辞动了。
靛青色的身影在矿室中化为一道模糊的残影——并非身法多么玄妙,而是纯粹的速度,快到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。矿室内只闪过几道极淡的冷光,那四个前扑的黑衣人便同时僵住。
下一刻,喉间血线迸开,四具尸体软软倒下。
从出现到杀人,不过一息之间。
冰魄婆婆脸上的狞笑僵住了。她死死盯着白夜辞,眼中涌出难以置信的惊惧——这种速度,这种杀人于无形的狠辣,绝非寻常修士!
“你……”她的声音发颤。
白夜辞没有回答。
他甚至没有看她,只是缓步上前,走到她面前三尺处,停下。月光从洞顶裂隙洒下,照亮他苍白的侧脸,那双墨黑的眸子此刻深邃如渊,平静无波。
冰魄婆婆浑身发冷。
她活了近四百年,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,却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压迫感——眼前这人明明没有释放威压,可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杀意,却让她连呼吸都困难。
她咬咬牙,双手猛地结印!
“冰封千里!”
狂暴的寒气从她体内涌出,瞬间充斥整个矿室!地面、墙壁、甚至空气都开始凝结冰霜,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!这是她的保命绝招,全力施展之下,足以冻裂金丹修士的经脉!
可白夜辞只是抬起右手。
五指虚握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没有炫目的光华,只是最简单的动作——握拳。
冰魄婆婆周身的空间骤然扭曲!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她攥住,她体内的寒气像被生生掐断般戛然而止!紧接着是骨骼碎裂的咔咔声,清晰可闻,在寂静的矿室里格外刺耳。
“呃啊——!”冰魄婆婆发出凄厉的惨叫,整个人像被捏碎的泥偶般瘫软在地。
白夜辞在她面前蹲下。
月光下,他的脸平静得可怕,那双墨黑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像在看一件死物。
冰魄婆婆拼命挣扎,可浑身骨骼已碎了大半,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。她看着眼前这张年轻俊秀的脸,忽然想起一个尘封已久的传说——三百年前,南境有个少年,一夜白头,创立血影宗,杀人如麻,冷血无情……
“血……血河……”她嘶声挤出两个字。
白夜辞的指尖轻轻点在她额心。
很轻的一个动作,像拂去灰尘。
冰魄婆婆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,眼耳口鼻同时渗出暗红的血,瞳孔迅速涣散。最后,她死死瞪着白夜辞,生机已绝。
白夜辞收回手,站起身,取出一块素白的手帕,仔细擦拭指尖的血迹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细致,仿佛刚才杀的不是一个元婴期修士,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点尘埃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转过身,看向江鹤影。
眼中的冰冷杀意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小心翼翼的神色,像是在等待某种评判。
江鹤影走上前,目光在冰魄婆婆的尸体上扫过,又看向地上那四个黑衣人,神色平静。
寒冰谷这些年在北境作恶多端,屠村灭寨之事时有发生。这冰魄婆婆手上的人命,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杀了她,是除害。
只是……
江鹤影抬眼看白夜辞:“处理干净些,莫留痕迹。”
白夜辞眼睛微微一亮——她没有责怪,没有质疑,甚至没有多余的问话,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他杀人的事实,并且考虑到了善后。
这种冷静的接纳,比任何安慰都让他心安。
“好。”他轻声应道,指尖弹出一缕暗红的火焰。
火焰落在尸体上,无声地燃烧起来,没有烟,没有味,只是将那些躯体迅速吞噬、分解,最终连灰烬都未留下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江鹤影静静看着。
她知道这是血河真经中的“噬魂焰”,能焚尽血肉魂魄,不留丝毫痕迹。白夜辞用这种手段,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尸体。
“走吧。”她转身朝矿洞外走去。
白夜辞快步跟上,与她并肩而行。走出矿洞后,他犹豫了一下,低声开口:“仙子……不问吗?”
“问什么?”
“问我为何……能轻易杀她。”
江鹤影脚步顿了顿,侧头看他。
月光下,白夜辞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,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。他在怕——怕她追问他的实力,怕她深究他的过去,怕她知道得太多后,会像其他人一样,用惊恐或厌恶的眼神看他。
“你若想说,自会告诉我。”江鹤影淡淡道,“若不想说,我问了也无用。”
她说得平静,白夜辞却怔住了。
他看着她的侧脸,看着她清冷的眉眼,看着她眼中那片坦然的目光,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——不是感激,不是喜悦,而是一种……尘埃落定般的安宁。
原来被信任,是这样的感觉。
“她修为虚浮,”白夜辞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寒冰谷的功法讲究循序渐进,可她急于求成,用了血祭之法强行突破元婴,根基不稳。杀她……不难。”
他说得很简单,像是在解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