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景迈山的清晨,岩恩大叔送他们到村口。雾气还没散,整座茶山沉浸在一种湿润的、青绿的寂静里。岩恩把那一小包古茶籽塞进祁臻手里,又拍了拍随翊的肩膀:“好好对人家。”
车子驶下山路,茶山在后视镜里渐渐模糊成一片温柔的绿影。祁臻握着那包茶籽,指尖能感觉到粗糙纸袋的纹理,和里面硬实的小小颗粒。
“真能种活吗?”她轻声问。
“试试看,”随翊开着车,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山路上,“种不活,就当个念想。”
祁臻“嗯”了一声,把茶籽小心地收进背包的内层。
接下来的行程是普洱市区。他们计划在那里休整一天,再去西双版纳。
抵达普洱时已是下午。这座小城比他们想象中更安静闲适,街道不宽,两旁种着高大的棕榈树和凤凰木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茶叶、热带植物和湿润泥土的独特气息。
他们入住的是一家老牌国营宾馆改造的精品酒店,带着八十年代的怀旧风格,但内部装修得很舒服。房间的阳台正对着一个种满各种热带植物的庭院,远处能看见连绵的茶山轮廓。
“晚上想吃什么?”放好行李,随翊问祁臻。
“不知道,”祁臻走到阳台上,深吸了一口带着植物清香的空气,“你决定吧。”
“那我找找看。”
随翊低头查手机,祁臻则靠在栏杆上,看着庭院里一只慢悠悠走过的花猫。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这里的一切都慢——慢得让她有些不适应,却又奇异地感到放松。
她想起在香港的时候,每天的日程精确到分钟,连喝咖啡的时间都要挤出来。而现在,她可以站在这里,什么都不做,只是看一只猫走过。
“找到了,”随翊走过来,“附近有家老字号的菌子火锅,评价不错。不过现在不是菌子最旺的季节,可能种类不多。”
“没关系,”祁臻转身,“就去那吧。”
晚餐的菌子火锅果然鲜美。汤底是用土鸡和火腿熬的,乳白色,滚烫浓郁。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野生菌在锅里翻腾,散发出诱人的香气。祁臻吃了不少,随翊则一直负责涮菜、捞菜,把最好的部分都夹到她碗里。
“你自己也吃啊,”祁臻说。
“我在吃。”随翊笑着,又给她捞了一勺竹荪。
吃完饭,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。普洱的夜晚比大理和丽江更安静,街上行人不多,店铺也早早关了门,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。
他们沿着宾馆附近的一条小河边散步。河水很缓,倒映着两岸的灯光,偶尔有晚风拂过,水面便泛起细碎的涟漪。
“明天去版纳,你有什么特别想看的吗?”随翊问。
“听说那边有大象,”祁臻想了想,“还有热带雨林。”
“嗯,可以安排。不过雨林里蚊虫多,得提前准备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又走了一段。河边有一处小小的观景台,他们走过去,靠在栏杆上。
夜色渐深,星星一颗颗亮起来。这里的星空没有香格里拉那么震撼,也没有飞来寺那么清晰,却有一种温润的、家常的美感,像一块深蓝色的绸缎上随意撒了一把碎钻。
“祁臻,”随翊忽然开口,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这次旅行结束后,你回到宜市,我回到容市,我们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祁臻懂他的意思。
距离,现实,未来。这些他们一直在回避的话题,终究还是需要面对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才说:“随翊,我不是一个擅长计划长远的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习惯把生活分成一段一段的,”祁臻继续说,“工作是一段,旅行是一段,恋爱……也是一段。每段都有开始和结束,我不喜欢拖泥带水。”
随翊转过头看着她。夜色里,她的侧脸线条柔和,眼神却清晰坚定。
“所以,”他说,“你到现在,还是把我们当成一段‘旅行恋爱’?”
祁臻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看着河面倒映的星光,过了很久,才轻轻说:
“我不知道。”
这是实话。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们现在的关系。不是炮友,不是普通旅伴,但要说是在认真谈恋爱……她又觉得还差一点什么。
也许是差一点现实的重量,也许是差一点对未来的承诺。
随翊没有逼她。他只是点了点头,说:“好,那就不定义。”
祁臻抬眼看他。
“我们就继续往前走,”随翊的声音很平静,“走到哪里算哪里。你觉得该结束的时候,告诉我一声就行。”
这话说得很洒脱,甚至有些过分洒脱。但祁臻听出了里面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苦涩。
她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。
“随翊,”她叫他的名字,“你这样……不累吗?”
“累什么?”
“一直跟着我的节奏,等着我的决定,不确定我会不会随时喊停。”祁臻看着他,“这不公平。”
随翊笑了。那个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模糊。
“感情里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,”他说,“我选择等你,是我自己的事。你不用有负担。”
这话说得轻松,但祁臻知道没那么简单。没有人会心甘情愿地一直处在被动等待的位置,除非他认定那个人值得。
而她,值得吗?
她自己都不知道。
河风又吹过来,带着夜晚的凉意。祁臻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。
随翊立刻察觉了:“冷?”
“有一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