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靖安顿好信使,便紧急召开家族会议,周家议事厅内座无虚席。
“交州遭遇百年兽潮,求援信刚刚送达。”周靖开门见山,将一封印着血色兽纹的信件置于案上,“十万莽林兽潮爆发,规模百年未见,现磐石城已然告急。益州紧邻交州,唇齿相依,且我周家向来以守土护民立身,此番必须出兵支援。”
厅内气氛一凝,百年兽潮,意味着巨大的风险,也意味着难得的机遇。
掌管家族内务的周竑率先开口,声如金铁:“家主,此次百年兽潮,危险非同小可。派遣何人带队,带多少人,需仔细斟酌。不知家主是否与赤焰门取得联络?”赤焰门坐镇江州之地,同周家益州一般,紧邻交州。
周靖答道:“还尚未联络,事态紧急,耽误不得。不过我们南境三家向来交好,交州此番有难,赤焰门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理,想必如今应该也在紧急调令兵马。”周靖环顾一周,接着道:“至于何人带队,在座诸位有何想法?”
说着,周靖目光在厅中一众年轻面孔一一扫过,最终落在秦知远身上时,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。
这孩子自归族以来,勤勉克己,武艺精进,处事更是沉稳周全。论才干心性,绝不输任何世家嫡系。
可周靖也知道,他半路归族,与族中之人有着无形的隔阂。族中老人面上不显,私下却难免有“血统亲疏”之论;年轻一辈与他也总隔着层客气。
此番南境之行,凶险万分,周靖本心是不愿让侄儿涉险。可有些事,他这个做家主的,看得更透。
欲承重器,必先立威。周家的未来,终究要交到年轻人手里。新一代的家主不能躲在长辈的羽翼下成长,而是必须在血与火中证明自己能庇护同族、有担当大任的实力与威望,只有这样,才能获得族中众人的认可,在整个武林赢得声望。故此这次驰□□州,是险局,亦是时机。
想到这里,周靖的目光渐渐坚定。
秦知远迎着周靖注视,从容起身,语气掷地有声:“家主,易南愿往。”
不待周靖回答,大长老周和运低垂着眉眼,悠悠出声道:“易南归家时日尚短,在族中声望难免不足;再者他也不曾带队外出做过任务,恐怕领队经验亦是不够,还是留在族中多多学习才是。依我看,易成武艺高强,沉稳干练,在族中颇具声望,且也有过带队经验,或可担此重任。”
大长老周和运是家族中老一辈里资历最深的长老,当年他扶持周靖一举坐上家主之位后,更是积威甚重。周和运看着周易成自小到大,一直属意他继任下任家主,谁承想半道杀出个周易南,故而一直对此心有芥蒂。
秦知远却毫不慌乱,他微微一笑,他向周和运拱手一礼,说道:“三叔公说的在理,易南确实资历尚浅,”说着,他环顾四周,姿态从容自信,“但是莽林乃是危厄之地,此番百年兽潮更是凶险万分,故而此行更需熟悉丛林、善于应变之人。易南虽未到过交州莽林,可在江州之时,所居聊城河左镇也算是毗邻长庚岭,因此对凶兽的习性略知一二。”
他顿了顿,又看向大长老,“此行重在协防与猎杀,除守城护民的重任外,也许还需深入莽林,直面高阶凶兽,甚至有可能是兽王的存在。易南不才,如今战力已至天境后期,或可出力一二,为我周家挣得几分声望。至于我不曾带队外出之事,易南在族中教习弟子时,对排兵演练,也算有些心得。”
秦知远直视着周靖的目光,胸有成竹道:“易南斗胆向家主请缨,此行可由我与易成带队,互补互辅,另选二十名地境中期以上、擅长合击的精锐子弟,一千人境低阶弟子巩固守城力量,再由族中一位长辈压阵即可。这样调度兵马不多,机动灵活,亦不影响家族各处防卫与事务运行。”
他不卑不亢,条理清晰,既回应了大长老谈及的长短之论,又提出了务实可行方案。
周靖露出了赞赏的目光,大长老也终于抬眼眼正眼看向秦知远,只见他身形挺立如松,周身气息沉稳自信,略略点头,缓缓道:“易南思虑确实周全,兽潮之中,人多未必是好事,精锐小队或能建奇功。只是,两个孩子都去……”他看向周靖,“是不是有些冒险。”
周靖沉吟片刻,决断道:“无妨,年轻人就该经受历练,就依南儿所言。易南为主,易成为辅,”说着又看向坐在下首处主掌族中涉外事宜的周端,“七弟,此次由你压阵,”见周端点头,继续道:“今日连夜整顿,明日一早就出发。家族库房开启,配齐疗伤丹药、避毒之物、破甲箭矢。七弟,你与交州方面持续联络,确保情报畅通。其他人坚守自己职责,加强益州各处要地戒备,谨防有人趁乱生事。”
他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:“此事关乎周家声望与人族大义,凡我周家子弟,需同心协力。若有敢拖后腿、乱军心者,家法无情!”
“谨遵家主之命!”众人齐声应诺。
言罢又看向秦知远,郑重道:“易南,此去南境,你为主帅。记住,你的每一个决断,关乎的不仅是你个人安危,更是你身后所有周家子弟的性命,是我周家百年声望。你可能担起此任?”
秦知远亦郑重答道:“必不辱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