皎洁圆月已悄然挂上树梢,给小院的门墙镀上一层薄薄的银光。夜风带着初夏的微凉,却吹不散周易南心头的滞重,他在院外已徘徊了近一个时辰也不见岳琳灵出来。
他不由的用右手轻按着腹间,忍耐着胃部传来的阵阵隐痛。
回周家这几年来,原主每日忙得辛苦,常常废寝忘食,慢慢的也落下了胃痛的毛病。
院门吱吖一声被推开了,透出一丝灯笼的暖光,岳琳灵的身影出现在光影里。
烛光在她姣好的面容上跳跃,却照不进那双清冷的眼眸。“南哥哥久等了,进院来坐坐吧。”
小院里的槐花开得正盛,浓郁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,树下的石桌上已备好了香茗。
岳琳灵引着秦知远来到树下石桌前坐下,树影斑驳,她的眸子印在阴影中,看不清神色:“不知南哥哥找灵儿何事?”说着自顾自地斟了半杯茶,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杯沿。
秦知远在岳琳灵对面坐下,月光下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,他望着她,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灵儿,我们的婚事,你……”
岳琳灵接道:“我的想法,南哥哥不都听见了么?”她抬眸,眼底一片疏离的平静,“我不想与南哥哥你成婚,我心悦成哥哥。”
那声“心悦成哥哥”像一根细针,捻动着缓缓刺近他心里。
秦知远知道其实这样才是最好的局面,虽然以原主的心愿,必定是希望与岳琳灵成婚的,但他毕竟不是原主,若让他凭借原主的情感,与一个才见了几面的姑娘成婚,他心底也有一道过不去的坎。
秦知远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汹涌的情绪勉强平复下来了。
可他控制不住心底的难过,“灵儿,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好?”
“你没有哪不好的,南哥哥。”岳琳灵淡淡道。
“那你可曾……可曾对我有过半分真心?”秦知远觉得自己很可笑,可是强烈的情绪让他觉得自己一定要替原主问上这么一句。
夜风忽然大了些,卷起地上的落花,打着旋儿从两人之间掠过。槐树叶沙沙作响,仿佛在窃窃私语。
岳琳灵轻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冰冷。
她放下茶杯,瓷杯与石桌轻碰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真心……”她琢磨着这两个字,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“南哥哥想要什么样的真心?是像我对成哥哥那样,自幼相伴、青梅竹马的情谊?还是像你对我这般,软磨硬泡、死缠烂打的执念?”
秦知远突然觉得喉头有些发痒,他努力压下喉间咳意:“灵儿,我……”他想辩解,想说那不是死缠烂打,而是父母许下的指腹婚约,是周易南一见倾心的真情,和日积月累的爱护珍视。
“南哥哥,”岳琳灵站起身,衣袂在风中轻轻摆动,“你对我好,我知道。可感情这东西,不是谁付出得多,就该属于谁。你感念义父恩情,看重婚约责任,这些我都明白。可你问我要真心……”她走近一步,定定的凝视着他,目光清冷,不带一丝温存,“我给不了,我的心很小,装不下那么多人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,却也更刻薄:“况且,南哥哥难道不觉得,你这般执着,有时着实……令人困扰吗?”
“困扰……吗?”秦知远喃喃重复,心中狠狠一痛。月光惨白,将他失血的脸色照得如同鬼魅。
他看着她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脸,那曾经让原主魂牵梦萦的眉眼,此刻却如此冷漠。
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更鼓声,已是亥时了。
“南哥哥,”她终于开口,语气缓和了些,却带着一种更伤人的冷静,“你是很好的人,值得更好的女子。何必将心力浪费在我身上?义父对你器重有加,你更该专注大事,莫要为这些儿女情长分心。”
她的话说得体贴,却字字都在与他划清界限,连欺骗都不屑。
明明初夏的夜是暖的,可秦知远却觉得有些发冷。
他看着她敛身一礼罢,便转身走向屋门的背影,那道纤细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柔软,却决然。
“若是……若是我不愿放手呢?”秦知远亦起身,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,仿佛是原主残留的意识在低声呢喃。
岳琳灵的脚步顿了顿,没有回头,只是冷冷道:“哼,那就请南哥哥自便了。”说完便推门而入。
“哐”的一声,门扉在她身后被重重合上,仿佛在宣泄着主人的不满。
秦知远独自站在槐树下,许久未动。那浓郁的槐香还缠绕在鼻尖,甜得发腻。
他缓缓抬手,捂住心口的位置,那里空落落的,阵阵发痛,似乎连呼吸都带着一丝血腥气,他忍不住低咳出声。
仰头望去,那弯圆月不知何时已被薄云遮掩,只透出朦胧晦暗的光。天幕沉沉,星子稀疏。
“大少爷请回吧,小姐要歇息了。”侍女轻声催促,秦知远终于转身,一步一步,踏着冰冷的月色离开,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,孤独而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