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色高墙的门口虽然有禁制,但里面的情况,白砾从高处可以一览无余,白色高墙内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。
白砾重新返回野兽的洞穴,风擦过耳畔,她脚尖轻点地面,身体高高跃起,几息不到,就回到了洞穴。
她的脚步一顿,她再次与小树共感,小树刚才的情绪波动又悄没声地消失了。
那些虫子又在啃食小树的记忆珊瑚,这次连小树的思绪都在被蚕食。
再这么下去,小树迟早变成没灵魂、脑子空空的空壳。
白砾的心中升起一阵紧促感,小树是白色山谷污染源的核心,她该处理这个任务?
她不能将枪口对准小树,只能尝试采取之前污染域自行消解的方式,来处理这个任务。
虽然处理过类似的情况,但白砾心里也没底,要知道,之前那些自行消解的污染源,她也是摸不着头脑。
白砾认为想要污染源自行消解,就是尽快解开小树的执念,或者是满足她的心愿,可小树到底想要什么?
必须尽快,随着小树的记忆与思绪被虫子蚕食,等小树彻底失去理智,到时恐怕她不动手,都不行了。
“咚、咚、咚……”年轻的公兽正疲惫地往洞穴外走,看起来它昨晚休息得并不好。
它的头上闪过一个东西?白砾定睛一看,年轻的公兽头顶写着“小树的父亲”,黑色的字体悬浮在年轻公兽的头顶,一闪而过。
他要去哪里?白砾心下一动,无声地洞悉了父亲外出的意图,他是去工作。
白砾暗道,好小树!随着她与小树之间的交往越来越密切,小树逐渐对她放下心防,接纳了她。
小树作为污染域的核心,小树也在她并不自知的情况下,开放了一部分权限给白砾。
在白色山谷里,这些曾让她困惑不已的人物纠葛,都随这份小树对她开放的这部分权限,豁然开朗,谜底自现。
洞穴里突然传来两声嘶哑的嘶吼,“吼呜!”苍老又急切,爸爸的脚步猛地顿住,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下一秒,两个熟悉的肉柱生物拖着身子挪了出来,层层叠叠的肉质褶皱垂到地面,像两坨干瘪的腐肉。
爸爸转过身,伸手搀住其中一只。
随着它们挪到阳光下,白砾也自然看到了眼前的两个老兽头上的字体,是父亲的爸爸,父亲的妈妈。
白砾转念一想,那不就是小树的爷爷奶奶?
她暗自奇怪,为啥第一反应不是“爷爷”“奶奶”,非要围着“爸爸”说?这种说法,更像在强调依附关系。
两只老兽突然仰起头,发出委屈巴巴的吼叫,声音颤巍巍的,像是在哭诉什么。
爸爸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,尾巴烦躁地扫着地面,喉咙里滚出压抑的低吼。
异变陡生。
两只老兽身上突然各自伸出一条粗壮的触手,那粗壮的触手上满是松弛的老皮。
可爸爸像是看不见这两根触手,这两根触手直接扎进公猛兽后背的肩胛骨上。
爸爸似乎毫无察觉,依旧压抑地低吼着,那两条粗壮的触手瞬间死死嵌入雄性猛兽的肌肉里,而爸爸毫无察觉。
两条触手疯狂吸着什么,一股股液体被抽出来流向两头老兽。
老兽的变化肉眼可见,干瘪的皮肤以极快的速度鼓起来,变得水灵灵、肥嘟嘟。
那双被褶子盖住的眼睛,这会儿被饱满的肉堵得严实。
老兽舒服地晃了晃身子,发出“呼噜呼噜”的开心低叫,两只老兽餍足地收回粗壮的触手。
爸爸还是看不见那两只触手,它似乎只是觉得身体更加疲惫了,脊背明显塌陷了几分,原本挺拔的身形矮了一截。
它茫然地晃了晃头,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洞穴。
白砾感觉恶心极了,这对老兽竟以这种方式“寄生”在爸爸身上,来存活下去。
……
白砾在岩后蹲了一整天,她拍了拍沾灰的裤腿,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,往白色高墙的方向跑去,小树该放学了。
刚靠近白墙,一阵“叮铃铃”的脆响传来,白砾脚步一顿。原来第一天躲在岩后模糊听到的,是下课铃。
小兽群很快从高墙门口跑出来,吵吵嚷嚷地散开。
白砾一眼就看见了小树,穿着小短衫的身影混在同类里,格外显眼。
白砾热情地冲小树挥手,小树冷淡地与白砾擦肩而过。
白砾抱臂后退,挡在小树面前,侧身弯腰时马尾滑到肩颈,逗趣地说:“小树啊小树,你又把我忘了?”
小树茫然地眨眨眼,想了会儿,表情突然灵动起来:“是你。”
白砾装着难过叹口气,蹲下身:“小树,你跟个无情的坏人似的,下次见就不认得我了。”
小树乖顺地用粗短的爪子拍了拍她的肩,认真地安慰:“我下次尽量慢点儿忘你。”
“行吧。”白砾勉强应道。
夕阳下,两人慢悠悠往洞穴走,地上,小树的影子紧紧挨着白砾的,像只找到家的小兽,静静靠在她的影子里。
在快接近洞穴的岔路时,白砾轻轻松开了手,“好了,自己回去吧。”
小树乖巧地点头,迈着小短腿往前走。
在这白色山谷里,除了小树,其他野兽看起来似乎行为轨迹非常单一,像个被设定好的NPC,它们几乎都保留着生前的行动轨迹,像是还以为自己是活着的人类。
白砾躲在洞穴附近的高岩后,往下一看,惊疑不定,洞穴里的野兽们竟破天荒都站在洞外。
长着鸟嘴的母兽身前,一堆发黄的纸张散落在地,地上扔着个破旧的小包。
两头老兽则各占了块矮岩,臃肿的身子坐在石面上,像两坨晾晒着的、沉甸甸的肉条。
她看到妈妈脸上长长的鸟嘴,她的脚用力踩过地上的纸张和小包。
地上的小包,是小树的包吗?
这时,小树的身影出现了。它看见洞口的三头猛兽,脚步一顿,浅棕色身子缩了缩,还是低着头,一步步挪过去。
妈妈气冲冲地嚎叫,小树身子一抖。
妈妈用尖鸟嘴叼起一叠没踩烂的纸,狠狠往小树身上砸去。
小树被砸懵了,她黑豆似的眼睛里映着乱飞的纸,共感传来她的恐惧和顺从。
“啪!”破布包狠狠砸在小树身上,她瘦小的身子晃了晃,两颗泪珠从眼角滚下来。
白砾握紧拳头,虽然不知道妈妈发作的原因,但白砾已经握紧警棍,正要起身,洞顶突然传来“梭梭”声,她猛地顿住。
巨蟒被妈妈的尖叫吵醒,眯着浑浊的竖瞳探出头,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。
只见那巨蟒扫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小树,像是没看到一样,又懒洋洋地缩回脑袋,重新蜷成一团,继续睡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