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它探头的瞬间,白砾看到了它头顶的黑字,妈妈的父母。
那就是小树的外公外婆?白砾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还没来得及消化这荒诞的关联。
下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,妈妈的鸟嘴已狠狠啄在小树背上,浅棕色皮肤上立刻显出红痕。
两头老兽没有任何反应,奶奶似是不想看这场闹剧,拖着沉重的身子,慢悠悠走进了洞穴。
洞穴上方的巨蟒也重新调整了姿势,继续睡觉。
小树的黑豆眼失去了神采,变得呆滞。
爷爷见状突然低低地吼了一声,那声音竟清晰地钻进白砾脑子里:“你跑呀,小树。”
小树的脑子像生了锈的齿轮,她似乎是没听懂,懵懂地看着爷爷。
“傻啊你,躲开啊!”
爷爷又催促着它,小树这下听懂了,它用粗短的爪子撑着地面,慢慢站了起来。
妈妈见小树敢违抗她,竟然站了起来,发出更加愤怒的叫声,用鸟嘴重重啄向小树。
“快躲开呀!”老兽说道。
小树下本能地往右一扭,妈妈啄了个空,差点摔倒,身体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。
爷爷看见小树的妈妈出丑,像是被逗乐了一般,发出嘶哑难听的笑声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
小树愣在了原地,呆呆地看着发笑的爷爷,任由妈妈的鸟喙再次落下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
爷爷还是在笑,但是这次他的嘲笑对象,换成了小树。
老兽身上层层叠叠的肉质随着它的笑声发颤,“哈哈哈哈真笨啊小树,你可真笨啊!”
小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反应,任由妈妈的鸟嘴再次落下,它的黑色的豆豆眼,只映射出了老兽癫狂的、褶皱抖动的肉质,和刺耳的笑声。
为什么要笑?
为什么?
为什么!!
小树感觉自己仿佛被塞进了正在运行的滚筒洗衣机里,天旋地转,晕眩得想呕吐。
共感里的情绪突然爆发,白砾的脚下一软,差点从白岩上滑落,她的手臂在岩边一撑,纵身跃下。
白砾轻巧落地,直奔小树而去,趁野兽们还没反应过来,她已把小树抱进怀里,迈长腿转身就跑。
白砾觉得小树的轻得像跟片羽毛,在她怀里微微发抖。
直到她的身影快消失在视野里,身后的猛兽才反应过来,传来又急又气地嚎叫。
白砾头也没回,转瞬之间,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白岩的缝隙间。
白砾一口气爬到了白色山谷的半山腰,确认猛兽短时间内找不到她们,才放慢脚步,低头看向怀里的小树。
小树的黑豆眼呆呆望着前方,对被掳走毫无反应。
白砾看着失神的小树,不知该怎么办。她没哄过小孩,只能笨手笨脚地拍着她的背安慰:“别怕,我已经带你离开那里了,小树,你看看这儿是哪?”
白砾看着破碎又无神的小树,手足无措,她没有哄小孩的经验,只得笨拙的手轻轻拍了拍它的后背,安慰道:“别怕,我们已经离开了,小树你看看这是哪里?”
小树茫然抬头,泪珠不自觉滚下来,下意识环顾四周。
夜色已漫上来,她们在小山腰上,四周漆黑,还不知哪来的簌簌声,可小树却觉得格外安心。
它不再发抖,小爪子紧紧抱着白砾的脖子。
“你想去哪?还是在这儿待着?”
小树的小爪子在空中虚晃几下,最后往上指了指。
“继续往上走?”
小树点点头。
白砾便托紧她的膝弯,另一只手环住它的背,轻巧地踩着白岩往上跳。
这山坡她初进山谷时就翻过,走起来熟门熟路。她突然问:“小树,你有想做的事吗?”
小树歪头想了想,轻轻摇了摇。
“那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?”
小家伙还是摇头,褐色的耳朵耷拉着,不像是敷衍,倒像是真的想不出答案。
“啧”白砾移开了眼,头疼极了,小树对什么都没需求,这可怎么办?
小树仰着脑袋,清亮的眼睛直直望着她。许是被老兽刺激到,它向来迟钝的脑子,竟突然透出几分清明。
它看着白砾的脸,疑惑地问:“我没见过你,你不是这儿的人。这里不允许外人进来,你怎么进来的?你……是谁?”
白砾后颈突然冒起寒意,被这一连串问题问懵了。她从没想过,会被一个污染源轻易拆穿伪装与谎言。
在白砾的认知里,人类一旦堕落为污染源,思维便会迅速陷入混乱与癫狂。
它们只会认定自己是这片领域的主宰,而所有外来者虽会被领域规则打上隐晦印记,它们却早已丧失分辨能力。
清理员也正是利用污染源的这个盲点,才能进入领域。
可现在,小树却说,你不是这片领域的人,你是谁?
小树的神情和语气,好奇还带着点稚气,像个再正常不过的孩子。
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在白砾心里冒出来,如果污染源还留着人类的清醒意识,甚至还存有人类的同理心,那它还算污染物吗?
白砾的思绪乱成一团,眼神里满是从没有过的动摇。可只一瞬,她就压下了慌神。
她勾了勾嘴角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温和:“我是误入这儿的。之前远远看见一片雪白,一时好奇多走了几步,没想到进来就出不去了。”
说话间,两人已登上山顶,月色泼洒下来,白色山谷在光晕里泛着温润的光。
小树在她怀里扭了扭,不好意思地说:“放我下来。”
白砾依言放下它,小树刚站稳,就拉着她往左边走。
绕过一块凸起的高岩,小树拉着她走向崖边,离悬崖还有半步,白砾脚步猛地顿住。
眼前的悬崖十分陡峭,崖壁垂直向下,深不见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