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诺德经理拿着作品,离开了工作室,他去放置作品了。
不知何时起,剩下的七位画家突然统一放下了手中的画笔。
他们转过头,脸藏在头发后面,用那双没有眼皮的眼球,偷窥着白砾一行人。
他们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恶毒与期待,像是在看砧板上的鱼肉。
白砾眨了眨眼睛,看向那七个画家,哪一个画家才是污染源?
她酸涩的眼球,在眼睑下急促转动,她感觉自己的脑浆仿佛在沸腾,浑身像发烧了一样滚烫。
不光是她的脸,她暴露在防护服外的皮肤,都泛着不正常的红,
白砾额角的青筋在皮肤下隐隐跳动,她咬住干燥的嘴唇,舌尖尝到淡淡的血腥味,她努力地保持理智的思考。
七个画家的眼神、表情,甚至是举动,都几乎一摸一样,看不出任何差异。
她在大脑中疯狂回溯,踏入古纳格画廊后的每一个瞬间、每一处细节。
脑海中的记忆像是被按了快进倒放键,画面飞速倒退。
每一处场景都清晰的在她眼中放大,画廊工作室、储物室、地下展厅……一定有哪里漏了重要的线索,一定有。
“小黑!压住他!”吉迪恩的低吼响起,白砾睁开有些失焦的双眼。只见寸头青年,被吉迪恩和小黑两人合力,勉强将他压在地上。
寸头青年像一条被捉上岸的鱼,疯狂的剧烈挣扎,脸部肿得像充了气的皮球。
“撑住,保持清醒!”吉迪恩的声音嘶哑,给寸头青年注入最后的药剂,“我一定会找到污染源,再给我点时间,一定要撑住!”
寸头青年趴在地上,半边脸贴着冰凉的地板,他根本无法压住浑身的燥热。
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小臂,牙印深得渗出血,试图用疼痛拽住自己最后的一丝理智。
阿诺德经理推门而入,收获了一幅优秀画作,他的心情肉眼可见的轻松了些,他优雅地走过来,步伐慢而稳。
阿诺德经理不复之前的急躁,仿佛他已经胜券在握,而白砾等人不过是困兽之争。
白砾晃了晃脑袋,视线里的阿诺德经理的身影开始出现重影,耳中也发出耳鸣声。
她无力地靠在冰凉的墙上,正在思考着遗漏了什么线索,突然,一个诡异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升起。
脑子吃起来会是什么味道?
是清爽的冰激凌似的口感?还是丝滑浓稠的鹅肝般的质地?
好想尝尝“脑子”的味道啊!
白砾强迫自己保持清醒,这些想法都是她被污染值影响了,这绝不是她的念头!
白砾眨了眨眼睛,在她的视野中,阿诺德经理的头不见了!取而代之的是,一坨粉嫩嫩的大脑,裹着层半透明的薄膜。
大脑前端的肉段,正一开一合地发出声音,每说一个字,肉段就会往里缩一下。
随着它的情绪越发的愤怒,那坨大脑开始一颤一颤的抖动,看起来像块爽口的,正在抖动的果冻。
阿诺德经理的大脑,看起来是块清爽的粉色果冻,白砾口中突然分泌出口水。
阿诺德经理看了眼白砾灼热、明亮的眼神,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畏惧,那是被掠食者锁定的感觉。
果冻人推后了几步,与白砾保持了一定的距离,说道:“收画的时间到了。按照规矩,你们都得在今天交出作品。”
吉迪恩警惕的说道:“收画的时间还没有到,按照合同,截止日期应该是在我们签下合同的时间点。”
阿诺德经理推了推单边金丝眼睛,“那你们画出来了吗?”
小黑望着面前的画布,心里焦虑极了。他的皮肤灼热无比,痛苦的低吼了一声,将手中的药剂扎进了自己的脖颈。
他的牙齿上下磕出“咔哒咔哒”的声响,他长出了尖牙,尖牙刺破了他的嘴唇。
小黑这次注入的抑染剂,失效了。
“小黑!”吉迪恩下意识朝小黑扑去。
阿诺德经理的脖子突然像没骨头的蛇,猛地往前伸长,直往吉迪恩的脖子缠去。
吉迪恩被迫向后退了一步,腰狠狠撞在画架上,巨大的画幅晃了晃,砸在了地上。
吉迪恩抽出警棍,与阿诺德经理缠斗了起来。
小黑双目赤红,低头狠狠啃食自己的粗壮的双手!鲜血溅在地上散落的画布上,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
小黑被画布上的鲜血吸引,他像个孩童般,趴在上面,痴迷地看着自己的作品。
阿诺德经理停止了与吉迪恩的打斗,他兴奋的快速走了过来,但仅看了一眼,就面露失望之色,“你连痛苦都表达得这么廉价,根本毫无天赋可言!但好歹完成了这幅作品,你确定要上交这个作品吗?”
“上交”二字仿佛像惊雷一般,劈中了白砾,她突然明白烬纸上残留的信息,是什么意思了!
“画”字上面打着重重的叉号,那是牺牲的清理员死前最后留下的信息,他想要说的是,不要交画,这是一个陷阱。
小黑像个孩童般,大脑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,重复着阿诺德经理的最后半句话,“这个作品吗?”
白砾按住小黑的手臂,“不要交画!交画就是一场圈套,一旦上交了画作,连人带画,就会被阿诺德经理的审判和处置!”
不等阿诺德经理有所反应,白砾踉跄着从地上站起来,她浑身发烫,视野变得模糊。
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,既然单凭观察找不出污染源,那就痛击它最薄弱的地方,让它自己跳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