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电锯声终于停下,阿诺德扔掉沾着血的工具时,所有埋头画画的画家们竟齐齐停下动作。
他们头顶的百叶“咔嗒”一声全部打开,头顶盖子被掀开,各自的大脑似乎在打量着这个新成员。
画家的眼球齐刷刷转向黄毛,沉默片刻,他们突然抬起畸形的手用力鼓掌。
头顶的脑组织也正在愉悦地跳动,像煮沸的火锅,它们正在迎接一位新加入的艺术大师!
这是为了艺术献身!
“黄毛”刚被打开颅顶,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嘶哑地冲阿诺德喊:“汽油!给我汽油!”
阿诺德虽满脸不耐,却还是阴沉着脸走了出去,很快就端来一盆烧得咕嘟冒泡的汽油,盆沿泛着热气,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燃油味。
“黄毛”兴奋地跑了过去,拿起了盆里的铁勺。
一勺接一勺,往自己敞开的、肉粉色的脑腔里浇。
“滋滋啦啦!”那声音像小酥肉扔进油锅里,滚烫的汽油接触脑组织的瞬间,腾起白烟。
“叽叽叽!”
这不是黄毛嘴里发出的声音,而是从他敞开的脑腔里传出来,是他的“大脑”发出的声音!
他的“大脑”正在“叽叽叽!”的叫。
白砾竟然诡异地听懂了那声音里的狂喜:好舒服!好舒服啊哈哈哈!!!
被“大脑”控制的“黄毛”也仰起头,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,前所未有的灵感像潮水般冲进他的意识。
他一把抓过画笔,在巨幅画布上疯狂涂抹,颜料飞溅,像是要把灵魂都刮进画布。
他一勺一勺地舀着汽油,滚烫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,把皮肤烫得滋滋作响,很快就溃烂成一片焦黑的脓水。
可他像完全失去了痛觉,只顾着往脑腔里浇灌,空气中的焦煳味越来越浓。
阿诺德站在一旁,脸上挂着欣赏的微笑,仿佛在观看一场神圣的献祭。
“黄毛”猛地停下手,画布上布满了扭曲的笔触,像是绝境之人在疯狂地挣扎、蠕动。
他虚弱地笑了笑,画笔从无力的手指间滑落。
阿诺德在完成的瞬间立刻冲了过来,脸因激动而涨红。
他的脸几乎快要贴在画布上,痴迷地抚摸着颜料未干的表面,嘴里喃喃:“这是用痛苦浇灌的艺术!是极致的疯狂,精彩,太精彩了!”
“黄毛”的眼里瞬间绽放出光彩,下一秒,他的身体向下跌落。
旁边的画家们赶忙用身体死死挡住画布,生怕喷溅的东西玷污了自己创作的旷世之作。
“黄毛”瘫坐在地上,身体不时抽搐,双眼死死盯着自己的画,手指艰难地向前伸,想去触碰自己的作品。
阿诺德经理看都没看他一眼,小心地拿起画布,转身就要离开这里。
“黄毛”一把抱住了阿诺德经理的小腿,鲜血不断从他嘴里喷涌而出,混着细碎的脏器碎片,堵住了他的喉咙。
黄毛没法说话了,但他的“大脑”还可以。
“大脑”还在艰难地起伏,它用细细的声音喊道,“不要,不要拿走它!这是我的作品,我的,这是我的!”
阿诺德经理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上,“你凭什么说这是你的作品?”
“叽叽叽!署名!这是我的作品,署上我的名!署上我的名字!我的名字!!”
阿诺德经理并没有理会他的请求,而是嘴角挂着一抹嘲弄的笑意,“真单纯啊,你太虔诚了。”
阿诺德经理放下手中的作品,蹲下身,感叹道,“你对艺术有着至高无上的虔诚!署名!我要给这幅作品署名,我决定了,这幅作品的创作者,就叫‘虔诚’!”
“黄毛”的身体早已没了动静,整个人僵硬地坐在地上,唯有那暴露在外的大脑还在微微蠕动。
大脑艰难地鼓胀了一下,竟挤出气若游丝的呢喃,“不,要署我的名字……我不叫虔诚,呜呜呜,我不叫虔诚……”
这是它最后的挣扎,话音刚落,那微弱的蠕动骤然停止,再无半点生气。
阿诺德经理擦得油亮的皮鞋,一脚碾过了“黄毛”的手,像是踩过了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。
白砾死死掐住掌心,内心的愤怒,汹涌澎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