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间宽敞至极的工作室,可以想象之前这家画廊的热闹繁华。
里面有十来个画家各自对着面前的画架,散在宽敞的空间里。
即便开门声如此明显,他们也一直低头画画,连眼皮都没抬,仿佛周遭的动静跟自己没关系。
白砾跟着阿诺德经理刚跨过工作室的门槛,一股没征兆的、逼着人的创作欲望瞬间冲乱了她的理智。
她浑身突然发烫,像有团火在皮肤底下烧。
她要创作自己的画作!她要找个地方画画,不!是任何地方她都可以画!
这种疯狂的创作欲望几乎快要把她吞了。
这间画室是她创作的舞台,空白的画布、墙壁、石板地……任何能落笔的地方都成了她眼里画画的地方,她急得几乎要扑上去。
白砾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开始创作。
她急着快步往里走了两步,绕开最前排的画架,那些被遮挡的画家终于全露出来在她眼前。
原来画家都坐在矮木凳上,木凳的凳面已经粘合进松弛的皮肤。
因为坐的时间太久了,木凳已经长在他们的身上,动一下,木凳便跟着身体一起硬邦邦地歪一下。
他们的下半身,由于常年不动,导致彻底萎缩了。
空荡荡的裤管垂在马扎前侧,仿佛他们的腿已经是个摆设,毫无生气。
反倒是马扎的四条木腿稳稳地扎在地上,成了支撑他们走路的器官。
这些画家埋头创作,每个人身下都有一个排泄筒。
这简直让他们连如厕的时间都省了,能一心毫无间断地扑在画布上。
白砾的眼睛瞬间更红了,一股扭曲的嫉妒像火一样烧遍全身。
她的视线紧紧盯着那根塑料管连接的排泄筒上,明明该觉得诡异、恶心,却偏偏生出种近乎狂热的羡慕。
那是能让创作不被任何琐事打断的便捷装置,白砾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。
可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:他们能一直画,不用浪费哪怕一分钟……凭什么?
旁边的队友也呼吸粗重,眼神直勾勾盯着空画架旁的马扎,像是在寻找有没有配套的排泄筒。
他们恨不能像那些画家一样,把所有时间、所有精力都用在创作上,连一秒钟都不愿浪费。
摒弃一切外物。
白砾感觉自己在清醒得沉沦,她的自我意识仿佛在离开她的身体,她的双脚不由自主往前挪。
她视线里的画布,开始扭曲、变形,无数色块在眼前飞旋,催着她拿起画笔。
而她内心仅存的理智,在疯狂呐喊,清醒点!
一旦彻底丧失理智,就会变成这些画家的同类!
“不…… 我,我不会画画”,白砾的额角留下冷汗,艰难地说完了这句话。
随着这句话说出口,她逐渐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。
她再次肯定了自己的逻辑,“对,我不会画画,没法画出好的画作,所以我不能糟蹋这些画布,它们需要真正有才华的人。”
她逐渐恢复了理智,尽管身体依旧燥热难耐。
白砾边思考边补充道:“我会慢慢尝试着画画的,但这需要时间。”
她想起刚才竟嫉妒那些接着排泄筒的画家,甚至想要一样的排泄筒,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白砾用力甩了甩头,驱散残余的疯狂念头,视线急忙看向队友。
吉迪恩站在离她两步远,双眼红得可怕。
原本英俊的五官变得扭曲,脖颈处的青筋爆起,浑身肌肉紧绷,明显在对抗着体内汹涌的欲望。
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那些埋首创作的画家,眼睛里的渴望与厌恶两种情绪在相互抗衡。
连吉迪恩这样A级清理员,都被蛊惑住了,旁边的其他队友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阿诺德经理不知何时已经走了,厚重的木门被紧闭上了。
“啪!”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。
白砾快步走到吉迪恩面前,抬手猛抽了他一巴掌。
她扇完吉迪恩后,趁着他还愣住的状态,说道:“吉迪恩,你配在古纳格画廊创作吗?你的画技配拿起画笔吗?!”
吉迪恩被打得偏过头去,侧脸瞬间显出清楚的红印,可见白砾用了多大劲。
他两秒都没反应过来,喉结在脖颈间动了一下,才慢慢转回头。
那双刚才还红得近乎疯狂的眼睛,此刻猩红褪去大半。
吉迪恩的眼底只剩下错愕与愤怒,他猛抓住白砾的手腕,他往前一拽,白砾被拽得踉跄了一下。
此刻的吉迪恩彻底没了往日的优雅,眼神凌厉得像淬了冰,咬牙切齿地低吼:“你敢打我!”
白砾被攥得手腕生疼,却没挣扎,只抬眼迎上他的目光。
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唯独在“救你”二字上,特意加重了语气,“吉迪恩队长,我是在救你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地补充道,“如果不是我扇醒你,你现在恐怕要带上排泄筒了。”
吉迪恩的怒火顿了顿,但语气依旧带着不甘的愠怒:“提醒我,你有很多种方式!”
白砾坦然回视,挣脱了吉迪恩的手掌,转身走向其他队友,“时间紧迫,我没空想那么多,不过队长就不用跟我道谢了!”
她回头道,“当然,如果队长想跟我说声‘谢谢’的话,也不妨直说。”
吉迪恩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打了他一巴掌,还要他说谢谢?!
“白砾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