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副将抬眼看向张超,声线冷了几分:“军需司明文核准的供货契书,你竟视而不见?”
张超平日偷懒,大部分草药皆收入囊中,只留一小部分发给士兵,根本不会去看商户的文书。
周副将转头看向一众伤兵:“你们说,张超是否失职?但说无妨,我替你们做主。”
有了他这句话,兵士们再无顾忌。
一名手臂溃烂多日的老兵率先开口,声音沙哑:“回副将大人,官药敷上数日不见起色,这几日昭菀姑娘的药膏用上,立刻好了七八成。医署的好药从来轮不到我们!”
一人开口,众人纷纷附和,你一言我一语,将医署的种种劣迹,尽数说了出来。
张超咬了咬牙,壮着胆子说道:“副将大人,属下一时糊涂,绝非有意克扣军资。还望大人念在属下履职多年,从轻发落……”
“来人!”周副将下令,“将张超暂时收押,看管于营中禁闭室。即刻调取近半年医署药材出入账目,逐一核对彻查。”
“是!”两名亲卫应声上前,二话不说便架起面色绝望的张超。
张超挣扎着大喊:“周副将!我叔叔是军医正……你看在他的面子上……”
周副将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,挥手让亲卫快些带走。
终于恢复了清净,压在众人心头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,不少士兵脸上露出畅快之色。
“方才让二位受委屈了。营中医署出了这等贪污之事,是我管束不严。”
周副将明事理,还向地位低下的商户道歉,人品可见极佳。
“副将大人言重了,今日还得多亏您的公正。”林昭穗感激道,心思已经跑向其他地方了。
若能让副将牵线,去见沈家人……
“你这药膏,药效极佳啊,不少士兵夸赞。”周副将称赞道,“医署方面我会重新安排人手对接,之后绝不会出现这样的事。”
连日来,军营肃整,穗禾粮行安分营生,没有借之前的事情与周副将攀关系。
倒让周副将对二人产生了几分好感。
这日午后周副将处理完半日军务,亲自前来军需药库药膏。
新上任的医署管事有张超的先例,不敢再动歪心思。
林昭穗在一旁核对交割账册。
见周副将踏阶而入,众人纷纷行礼问好。
待离去时,林昭穗才对周副将道: “民女有一事私情,可否借大人片刻空闲?”
周副将眸色微凝。他原先对她的好感,此刻见她特意求私谈,顿时淡了几分。
商户之女,肯定是想托关系,借机捞好处。
他眸光瞬间沉了几分,面上不动声色:“随我来。”
二人移步离开热闹药库,行至军营后侧一处僻静无风的观岗石亭。
周副将眼底带着探究,开门见山道:“林姑娘说吧,有什么事。”
他竖起防备,多半是商行想要扩营求榷场便利。
市井小民,终归逃不开一个利字。
林昭穗心底微微叹了口气。
母亲的事,没有证据,全靠苏珩的推断和王老实的口述,如何确认呢?
她很头疼,还是硬着头皮说:“今日求见大人,不是为求利。”
周副将眉头舒展,“那是?”
“民女的母亲流落在外,先前听闻消息,说是在西北沈家,所以斗胆来问。”
话说完,周副将周身气息骤然一冷。
沈家!
目光锐利,若是普通商户,怎可能提前知晓,沈家大部分嫡系才来西北没有多久,而这商户又是从南方而来。
周副将警惕之心升起,目光打量林昭穗。
“林姑娘,今日贸然以此虚妄身世说事,是觉得本将治军边关多年,可随意蒙骗?”
在他看来,这已是最不知死活的攀附手段。
林昭穗并未被他的威压逼退,平静道:“大人不信,是理所应当。”
“我们之前也不敢相信。可那位将我母亲拐走的拐子,是京城苏家调查出来的,苏家的大女儿,是我的大伯娘。苏家说,我的母亲也是被拐来的,极可能是沈家人。”
“若是大人不信,可以去调查,我字字没有谎言。”
周副将眉心微蹙,这姑娘说话真诚,如此离奇的事,若是瞎编,很容易有破绽,到时候下场不会是林昭穗想要的。
他没必要把前途拿来做戏。
周副将叹了口气,“你先回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