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花,骤然大爆发。
一夜之间,临江九县,城门紧闭,街巷死寂。
往日商贩云集的临江府,此刻彻底沦为人间炼狱。
刚发了高热,转而全溃烂、流脓,紧接着咳血,然后死亡。
每个患了天花的人都得经历这一番症状,幸运的能活下来,可人大多都是不幸的。
家家户户都不敢出门,街道小院皆是哭声和怒斥。
街头随处可见倒地不起的病人,无人敢救,无人敢碰。
无家可归的流浪儿倒在地上,没有人敢去扶,最终变成冰冷的尸体。
而最让全城百姓彻底心寒的是,当朝储君,太子萧律瑾,本来是打算治理痢疫,却传出身染天花,重病缠身的消息。
百姓们满怀怨言,明明是来治理的,结果没治理出成果,反而越来越差,甚至他自己都患了病。
太子现在哪有心思去管受苦的百姓,他都自身难保了。
他高热不退,浑身痘疮炸裂,这病痛得他日夜难眠,原本不好的脾气愈发暴戾。
寝殿之内,药味浓郁,血腥隐隐。
太子萧聿瑾半躺龙床,面色狰狞,满脸痘疮红肿流脓,昔日俊美矜贵的储君模样,荡然无存。
他双目赤红,气息粗重,抬手猛地扫落床头所有药碗。
“哐当,”碎瓷四溅,汤药泼洒一地。
“废物,一群废物!”
“治不好我的病,留你们何用。”他边咳嗽便怒道,脸憋得通红。
贴身侍卫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,不敢抬头,连声求饶:“殿下息怒,殿下息怒啊!太医已经用尽良方,天花凶险,非人力可速愈。”
“非人力可愈?”
萧律瑾猛地撑起身,喘着气,眼底满是疯狂。
“我乃天命储君,未来大雍天子。”
“是他们,是临江这群贱民!克冲撞了我。”
他已经口不择言,想找出一个发泄口。
他越想越怒,越想越恨。
可他还想继续活下去,活下去之后还得的民心,取得声望……
下一瞬,他骤然冷声道:“所有出现天花病患的街巷,即刻封锁。钉死门窗,任里面之人自生自灭。”
接下来,是满城的哭嚎。
林昭穗的粮铺和糖水铺在很早之前便关了门,温言和栖雾跟在林昭穗身边做事。
林昭穗带着他们住在苏珩的小院中。
此时,小院中十分忙碌,形形色色的医者忙碌着,他们预备听从苏珩的下令,使用牛痘法来拯救百姓。
房间内,林昭菀已经好了很多,她躺在床上,双眼看着天花板。
“姐,我什么时候好啊?”
林昭穗摸了摸林昭菀的脑袋:“快了,你再修养几日。”
小妹翻了个身,看向窗外的景色,“我都快躺发霉了。”
林昭穗摇头,侧身将茶碗端出房间,见到苏珩站在院中。
身姿挺拔,眉目清俊的青年,立在院中,从竹叶缝隙中撒下斑驳的金光,衬得他格外动人。
林昭穗笑道:“苏珩?你呆站着做什么?”
苏珩眨了眨眼,透亮的眼珠看了过来,“城内局势彻底崩了。”
……
临江府衙内,公文堆积如山,尽是各州县递来的急报。
何知府叹了口气,“太子感染了天花,怕是不能再治理,我们得行动起来,否则职务怕是保不住了。”
府丞同其他县的县令不知说些什么,天花这种绝症,不管谁来都难治理。
太子抵达临江府后,接连发生坏事,处置疫病不上心,总是做表面样子,直到现在,他们治理起来更加困难。
更荒唐的是,太子为粉饰太平,竞下令封锁消息,禁止传回京城。
一直以来天花都是无解的绝症,无论医术多少高超,只能听天由命。
衙内所有人的头隐隐作痛,对现状根本不知怎么做。
说话间,门外走来一个黑衣之人。
官员们防备起来,喊人来。
可毫无动静。
他们脸色渐渐惨白。
黑衣人靠近后,却没有动作。
何知府道:“你是何人?”
黑衣人摇了摇头,递给他们一张纸。
上面记载着牛痘取材,器材消毒,皮肤划种等等的步骤,逻辑缜密,但与流传的人痘法不同。
人痘都不行了,更何况是不如人的牛?
所有人面面相觑,面上满是震惊,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。
“七皇子下令全城给未患天花的百姓实施牛痘法,并将患者隔离到一片区域。”黑衣人冷声道。
其余人脑子宕机了,七皇子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?
回想了许久,才从脑子犄角旮旯翻出了七皇子的信息,只不过,七皇子不是早就死了吗?
怎么突然冒了出来。
“可就连饱读医书的太医,古籍都没有解决方案,这牛痘之法,可行?”何知府皱眉。
黑衣人面不改色,他的话令在场的人如坠冰窖:“你们没有其他选择。除非事情严重到一定地步,皇上知晓,临江府的官员一个都逃不了。”
官员们沉默良久。
何知府缓声道:“这牛痘之法,可是清和书坊的书中所记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