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该用晚饭了。”
魏慎一扭身,见是他哥哥,便笑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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饭后,魏慎同他哥哥一道,把客人们同卫袭皆送走了。
而今天冷,学堂已放了假的,卫袭临走前,约着他明日往茶楼去听书。
魏慎度着他哥心思,只婉拒下,便不远不近,慢慢地跟在人身侧。
“大哥去哪儿?”魏慎细声地道,两手揣在一个乌青暗花的裘手笼里,两眼顺着口吐的白气,游向他哥哥,“同我回家吗?”
“先往花房里看花。”魏津道,“——你要一道去吗?”
“去的,去的!”
魏慎喜不自胜,一时凑他近些,他却迈了大步,拐开身去。
魏慎愣了愣,压下酸意,同他拐过石头堆叠的小山,穿过一道月亮门,便是间背靠高阁的花房。
花房南壁是六道隔扇门,檐下开了两扇明瓦大天窗,日头一下山,便要拿厚毡毯遮捂严实,不叫一丝冷风钻入。
魏慎同人钻门毡缝进去,眼前只得他哥哥提的盏灯笼映照,扑鼻便是一股潮热的硫磺味,耳边隐约有哔啵的水沸声。
魏津挂了灯笼,拿了火镰,点亮案上一盏油灯,又依次去点房中白烛。
屋里西壁是两片阶梯式的木架,每阶摆得三四盆的花草,昏暗里只是轮廓,东壁是一副齐腰高的竹架,上头正催着两盆子不知什么花,架下是盛热水的大釜。
魏慎停在竹架子旁,两眼跟着他哥。
魏津先点得东壁的两处烛光,魏慎眼前成片亮起,便见竹架上头的原是桃花,桩粗枝斜,已然绽了几朵,粉瓣上挂着水露,愈显出娇嫩来,不禁便道:“大哥催这桃花,要摆去哪儿呢?”
大哥房中从来不见粉红的花的。
魏津举着一小盏青瓷灯,道:“送去你房中,好吗?”
魏慎惊得回眸,见人面庞叫小簇的灯花映得暖融,方抿嘴笑着,连连点头。
他觉了暖热,摘下裘笼,放去一旁的高几上,掌心贴上海棠样式的青盆轻抚。
“魏慎。”他道了声,魏慎便无防备地看来,“多试些人罢。”
“今夜他们,都很好。”
“家世清白,为人质朴。”
“赛过那人百倍,千倍。”
他像在吐石头,一字一顿。
魏慎的一颗心,也随之停顿。
他猛然转身,羞愤交加:“大哥叫他们来,便是为着这事?”
他不语。
“大哥仍生我气,是不是?”
他摇头。
魏慎原以为他气消了些,不想今日仍不叫他近身,此为沮丧之事一;一场宴事,竟有这样荒谬的图求,此为沮丧之事二;口是心非,并不同他道出真情,此为沮丧之事三。
种种积累,魏慎便也赌起气来,在那里红着脸偏着身道:“我并不要试许多人!我、我有他,——同姐姐,便够了的!”
一个“他”字,好不灼舌。
那大釜底下通着耳房,柴火不断,沸水咕嘟不停。魏津嫌那水声吵闹,只蹙着眉,紧盯向釜内。
魏慎愈发沮丧,心里要酸起那尊釜来,拔步逼近了,挺立在他跟前,“大哥看我呀!”
魏津看他了。
魏慎稍舒了心,便软下声,道:“大哥,我是说,试许多人,好累的,嬷嬷又要说我了。我不……”
“难道我只是叫你同他们做那样的事吗?”魏津冷声道,“先游湖,登山,作画,适时时,再碰手,再靠得近一些……”
“你原该与他们做这些。”
游湖,登山,作画,碰手,靠近了,拥抱,亲吻,抚摸,与其他。
他与姐姐都做过了呀!魏慎心想,只差一点……不需今夜的哥哥们了。
虽然大哥不同姐姐一般常伴着他,可游湖登山等事哪里少,他也把大哥的手牵过,把大哥抱过的,更也有类同抚摸之事呢!
思及此,魏慎那眼里便盈起泪来。
“难道大哥不能同我做这些吗?”魏慎忍泪,提声道,“分明那日后,大哥恼我,才不叫我近身。”
“不能,”魏津道,“我错了的。身体靠近了的亲密,只有情人夫妻方能做。”
“不是这样!”
这又是魏慎把自己匡“正”的,不同世俗观念之事。
姐姐是姐姐,同他不是什么情人夫妻,陈阴禾……总归也不是。
他再度上前,鞋尖对鞋尖。魏津一手托盏,一手即刻背过身后。
“大哥!”魏慎无处去拉他,又恼,又悲。
花房里密不透风,魏慎只觉闷热得喘不过气来。
他仍披着那件素白大氅,面颈生出薄汗,两手紧攥上对襟处柔软、轻乎的灰色绒毛。
眼前他哥哥,只着了件鸦青的袍子,一片黑中隐隐生出荧蓝。
灰淡的白,倾过黯淡的蓝,天便要破亮了。
魏慎软热的唇,坚定地、快速地掠过了那一片晕着烛光的面庞。
大哥没有推开他,大哥慌忙地把油灯从身前举开,像张开了一片羽翼。
魏慎喉中有轻小的啜泣声。他松了紧攥在手中的对襟,借他哥哥腰间的力,把脚微踮着。
他匆匆地点掠过那片惊人温暖的面颊、下颌,终进犯到两片紧抿的唇瓣上。只是唇碰着唇。
他忽受不住了,歪在他哥哥肩头,喘息,低声疑恼:“大哥不会亲吻吗?要、要把嘴张开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