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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章 第七十三章 晚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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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又静静地下起来。

另一头的卫扬兮闻讯赶来,早几步已有魏道迟贴身伺候的来告诉。

魏道迟见魏慎那副模样,顿觉不好,不想招事,便赶着让他们从小门先走。

小门出来,是一路高大的槐树,光秃秃的枝干东岔西斜,积下绵白的雪。

没有人替他□□帽了,魏慎耳朵尖冻得发红,匆匆跟着魏津脚步。

“大哥……”他张嘴吃进了雪粒,舌头上有点点的冰凉,“不要生气了罢,我、我没有受人骗的呀。”

魏津走上一处游廊,避着风雪,顿步。

魏慎撞在他背上。

“为何是他?”魏津问说,他长久想不明白,“为何偏会对他生出那样的情愫?”

偏不是其他的男子,偏又不是他姐姐。

廊下烛火轻晃,微明,魏津见他眉发沾着新雪,融作水,一张脸洇着红,发白,像瓷娃娃。

他想起年初那回,魏慎同样通红着脸,羞愤地告诉他,他受人亲吻了。

他倏地疑起来,心脏一怦一怦的,里头的血红得朱赤,红得发黑,便叫他道起绝不该他道的话。

“你……”他总归道不出一个“们”字的,“同他,做了男女间事?”

他原是问语,语气却平平,也并不待魏慎回答。

“这样事做起来,总让人心中生出别样的东西。你是头回罢,便觉着极有意思。”他盯着魏慎,因他不敢盯着自己心内,“你须多试些人的。”

魏慎冻极生热,两眼瞪得大大,滚烫之意涨遍全身,连喉间也冒起热气。

那样的事、那样的事……他模糊里自有所觉,那事儿是有些瘾头在的,久久要想一想。有些个时候,也不需是久久。便连亲吻也如此。

他哥哥连他与姐姐的亲密都看不过,俨然似大人君子,如今竟同他论起这些……

“慎儿?”

魏潇撑着一把青罗伞,并着身后几个嬷嬷丫头,走上游廊。

她一面收伞,一面囫囵唤了句魏津,向魏慎道:“在这儿做什么呢?”

“姐姐!”魏慎一惊,免不得带了哭腔。

他方唤一声,一转眼,他哥哥又只留了背影。

魏潇见他鬓发湿乱,紧皱了眉,接过帕子与他擦拭,又忙地替他整衫戴帽,“怎么了?”

魏慎手上那封书函未归得原主,好不难过,又究竟不敢道说今日之事,只叫他姐姐半拥半抱着,回屋里去了。

路上听得人来人往的动静,一问魏潇,方知是他爹道着胸闷气短,腿脚疼痛,他娘着人快马去请大夫。

魏潇近日常听他念雪,只以为他为着那雪久留在澄湖畔,方不曾来接自己下值,同他娇怨了几声,也便罢了。

一夜絮语。

初雪后,恒州城接连晴了几日。

家中而今只魏潇当差,魏慎他爹同哥哥皆休假。

他竭力避着他爹,紧在他娘同姐姐跟前,只不怎能见着他哥哥。

他当真不替他们忧心了,分明却是生他气的,魏慎心想,连日的怏怏不乐,唯与他姐姐亲密方好些。

忽一日,却收得封正式的帖子。东道是他哥哥,帖上书着明日申正时辰,澄湖西岸,望湖庄,请他赏晚菊去哩。

他晓得那庄子是他哥哥去岁新置的,心里又疑又喜。

疑的是大哥既生他气,如何又请他,喜的是大哥许已消了气的,正要给他台阶下。

他自要去的,只魏潇忙着,不能一道,问向卫扬兮,又道他哥哥邀的是同龄亲友小辈,她并不去的。

见他似有慌乱之色,卫扬兮便笑起来:“是你哥哥的朋友们,怕什么?不过大上几岁,也去学学如何交际。——卫袭也去的,你们有个伴儿。”

魏慎这方放下心来,翌日一早遍起身,特特地择了件丁香紫袍子,上头有菊花纹饰的,外头便计着套那件素白的灰鼠里氅衣。

他掐着点收拾妥当,便去寻卫袭,一道往那庄子里去。

他们是年纪最小的,原处处紧在一处。

卫袭正疑怎叫他来呢,他哥哥却也不在,那里魏津便叫他二人过去。

来客七八人,多要较魏慎两个大上三几岁,有从前一二个见过的哥哥,更多的却并不相识。

魏津领着他们逐一地招呼过。

魏慎同卫袭二个其实皆非怯场的人,由魏津引见着,便晓得各人家道营生,那个是钻山林里一心画山月的,这个是精研堂花术,专培牡丹的,再一个,又是满心扑在锦缎上的。如此的人,不能胜数。

高门大户的公子哥儿,大致分作两种。

一种背着门荫,不图续功造业,只图一世平稳无忧的,一种肩挑大梁,续那荣辉,盼着把画像挂去祠堂的。

卫袭从来以为魏津是后者,便不想他竟识得些前者,插空便同魏慎暗笑,不知表哥哪里去结交这些人的。

魏慎见他哥哥终有几分言笑模样,虽不叫他挨身,也肯同他平和地说话,心下松了些,却也觉奇怪。

而今已要十一月,菊花花期将尽,晚菊里多以黄白为主。

厅堂并东西两厢房,隔扇门全数敞开,开阔自如。壁前窗下,皆铺设条案桌几,鲜花大绽于其上。

魏慎停停看看,忽顿了步,见身旁案上那花,大如瓯口,莲白中染上淡紫。

方欲同卫袭说话,一回眸,身旁却是恒州府尹的小儿子,李尚虞,去岁魏道迟生辰时见过一回。

李尚虞一时先笑道:“这花倒像你。”

“我把大氅披上,便更像了。”魏慎笑说。

当下起兴,便唤人拿他氅衣来,披上了站去那花旁,引得几个哥哥们围了来看,皆笑说像的。

李尚虞好牡丹,也懂花,同众人介绍着那盆肖像魏慎的玉瓯菊,道其原是雪白的颜色,天冷霜降,方慢慢转作紫色。

魏慎两眼四处寻着他哥哥,也想叫他来看,苦寻不得,这方罢了。

又听李尚虞道这时候的紫菊大多已枯败,东厢房里特摆了几盆,赏其枝头抱香死的模样,倒也很好,便同他一道,往东厢房看那几盆子残菊去。

魏慎见了那花灰败的模样,心里忽一阵感伤,伸手,轻触上其焦黄的边瓣。

李尚虞忙拦道:“不要碰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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