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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章 第七十二章 我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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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道迟大力把魏津按着,右眼皮猛然跳了几下,面皮绷紧了。

他不动声色,倒见那圣人罕见显出讶异,羞惭,又转向平和,坦然。

魏慎么,身躯僵挺着,一阵晕眩,立时要同人分开手去,未果,便急切地看向身后之人。

陈阴禾宽慰似地抚着他烧红的面颊,于他耳边低语,而后转在前头,把他牵引。

魏津五脏六腑冷极,又热极,只觉堂间有道无形的障,把那二人相隔开,便恨不能提剑,将这虚空斩破。

他们愈走愈近。

魏慎脚下艰难,同根石柱子似的叫人拖拉,几乎是掩在人身后的,只走进那暖阁里,眼睛闪烁着见了他哥哥,又禁不得欲同往常一样疾步至他跟前,拉扯住他,道他们原做不得真,不要这样冰冷、这样伤心。

可陈阴禾同他十指紧扣,手臂相缠,他全脱不了身。

他看见自己父兄二个慢慢地迎上来,彼此止步在近前。

由小到大的习惯使他想同人招呼,尚未张口,便见他们腰背先弯下去,行礼。

“免了礼罢。”陈阴禾同时道。

他二个依旧做了长揖,魏慎的腰背便也弯下去似的,叫人扣着的手指渐麻起来。

“魏慎!”魏道迟凌厉的目光射向那人身旁,隐着巨怒,“还不过来!不得无礼。”

魏慎受他爹一训,酸了眉眼,险便抬步。

“是我无礼。”陈阴禾紧着他手道,“——既已见了,也不必再瞒。”

魏慎一听,大为惶惑,只忽见他哥哥把他们牵连之处盯着,便又骤然挣起手来。

陈阴禾岿然不动,向魏道迟道:“此事由我而起,情之所至,便无奈何。原想择一好时机,纵不比男女间,也应要托着长辈通媒。不想撞在此时……”

“你说什么呢?”魏慎急道,“不要说了!”

他这些话,魏慎私下并无耳闻,便有耳闻,恐也是囫囵听着,并不当真,现当着他父兄的面,竟这样说,便由不得他不当真了,因而脸上漫开大片的红。

“陛下眼中,何为情?”魏津冷冷张口。

陈阴禾眉头轻拧,面上不解,微微地笑向魏慎道:“你说呢?”

“……我不说呀!”

魏道迟听得身旁身前那一低一高的声儿,一口气提不上来,半晌方提声道:“陛下身份贵重,小儿却无知莽撞,怎能随在陛下左右?……何况陛下的声名,合不该受小子拖累!”

“我的声名,唯靠前朝,不干其他。”他愈发正了声色。

魏慎正想自己如何无知莽撞,又如何会拖累人名声?一时听人应答,便看他一看,又垂下两眼,面中蕴起一股热气。

他做皇子时候,从来言行谨慎,叫人挑不出刺,魏道迟不想他此番如此直率,兼草率,将荒谬至极的事如平常事般告诉。

由古至今,好娈童之君不在少数,先皇亦如此,更何况本朝开了那样的风气。

魏道迟所不齿的,是此等事往往无关情爱,不过是图着极致的声色。

只他从来并不见这人贪图那等乐趣,更不曾见他那好儿子有此等的苗头,心中便十分不解。

“……当年先帝欲封一男子在侧,先太后娘娘竭力劝阻,于前朝后宫中周旋,”魏道迟不得不搬出先皇后来,“十几年过去,犹在眼前一般的。”

陈阴禾敛了几分虚浮的笑意,好一会儿,淡淡地道:“先皇内宠繁多,那时不拘男女,母后皆劝谏着。”

“她原是天底下最通情之一字的人,定明白我今日所为,并不同于先帝。”

魏慎便忆起那张套着藏蓝朝服、眉眼恬淡的娘娘像,只再不敢往那像前敬香去了。

种种的浮词借口,魏津怒极反笑:“陛下所言极是,便男女间,若无一情字,非是两情相悦,同苟且何异?”

陈阴禾这方正眼看向魏津,吟吟笑道:“你总疑心,其实你非我,非他,怎知我们间的事?做人兄长的,我晓得你心中顾虑,今日把话说开,你也放心些,不至要因着恼我,不顾你的仕途路。”

魏慎如在云里雾里,听不明白他话,陈阴禾知他心事一般,回眸唤他一声,便同他低语解释。

他把私下无人时的称呼也拿上来,魏慎大为震恼,两眼瞪着他,却见他同无事人般的。

另二人在旁,为着那称呼,一个口中险便啧嫌出声,强耐之下,眉头眼角皆皱出纹来,一个神色僵冷难堪,内中芯子轰然如烧红的铁水,把那二字反复烧浇,便不知人要念过几回方能如此自在地脱口。

“你不知道,你哥哥只以为我把你逼着,便不要在本朝做官哩。”

他言语间满是无奈,故作的暗语,其实并未避人,不过是要在人前显出他与魏慎的亲密来。这当下人人皆知的事,人人又仍不免落套。

“……大哥!”魏慎好不惊惭地看来。

如今,逼与不逼的,似已分明了。

“如何放心?”魏津避开他的视线,“正有一桩亲事横在眼前……”

他是有意地要把这二人皆警醒,谁知陈阴禾笑意愈发融融,身旁的魏道迟已低斥着叫他住嘴。

陈阴禾便略过他话去,再度转向魏道迟:“我同他的事,从未想过要牵扯进朝堂中来,惟有一片的真心,请您放心罢。”

“陛下便不牵扯,可……”

“我明白。”他说,“只若能得老师体谅,今后我们也少些磨难。”

魏慎心下发慌,反复地看向人侧容,欲求他可再别说了罢,只觉受人逼着,挤着,把些个虚情也要做真了。

魏津胸中作呕,看向魏慎,却见他两眼湿红,乌密的眼睫一闪一闪,望着人,似信了人话,便欲觉冷热交织,耳边再听那人道着什么近时如何便把同魏潇之事厘清,今后又如何,只无心去听。

魏道迟唯把眼垂着,良久无言。

“解绶书在那案上,一会儿带了去罢,我只当不曾收过的。”陈阴禾道。

魏慎眉头松下来,眉尾向下撇去,两眼颤颤的,努力睁大了。

陈阴禾终于把他的手松开,同他相视半晌,便瞧见他里头的委屈、不安,同不解,奈何现下并不是宽慰的时候,便见他退了一步,看一看毫无动作的父兄二人,竟自跑去那宽长的紫檀案前,把上头一封书拿了,背手在身后,又忙地跑过魏津身旁去,紧偎着他。

“大哥……”他声音极小,尾音连绵、抖颤,上扬又下落。

魏道迟许多的教训话堵在喉中,只觉小腿处的旧疾发作起来,差些站立不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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