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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章 第七十二章 我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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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外久候的暖轿不曾派上用场。

黑沉的夜色下,魏慎攀着他哥哥手臂,亦步亦趋地挤在他身边,一手仍攥着那封书函。

前头魏道迟步伐急重,秦洛本是引路人,早叫他超了去,未敢张口劝说,只紧跟在人身后,提灯的宫人们便也快步追随着。

出了西华门,魏慎瞧见宫人把他哥哥的马牵来。

他面容大半掩在风帽里,他哥哥扫来一眼,重替他查系了番带扣。

一番功夫下来,魏道迟已策马远去了。

魏慎不敢看人,直把眼低着。

魏津叫他上马。

他唯唯点头,伸手抚了抚马前额,微微仰面看向马的眼睛,却从里头看见他同魏津变形的身影,便觉这马也正难受的,不免相惜一阵。

那马看他一眼,扭开脑袋,不叫他摸了。

魏慎一撇嘴,只好踩上马镫,正要翻身上去,又觉腰椎一片,接连着向下,暗暗生疼,很受不住,一摇一晃间,便复落地。

魏津在后头把他腰背撑托,两眼问着他,口中却不语。

魏慎道不出缘故,屏息忍疼,重上了马。

及到了家门前,叫他哥哥搀下马来,也不知疼的吓的,只是僵在阶下,不肯进门。

门子唤得伺候的人出来,把马牵进里头,另有几个小厮提灯来迎。

“做什么?”魏津觑得他神色添了几分惨白,终是张口。

魏慎见了他黑漆漆的一双眼,已蓄起泪来。

魏津不欲叫人看他这副模样,又是在家门外,正要拉他进去,槛内便有人道着魏道迟叫他们往书房去。

魏慎听说,口中忙不迭地叫唤:“大哥!”

“……怕什么呢。”他连那人也不怕的,便不知要怕着魏道迟什么。

魏慎又是挨在他哥哥身边走的,心里想若他爹把这事儿告给他娘同姐姐晓得,还不知要怎样,悔起不该冒险入宫,更恼起那个人无端地说出那些话,愈想便愈啜泣起来。

他哥哥在旁听得,不知他是为自己哭,或是为他人哭,便不愿问,步伐紧迈。

只他手臂叫人勾扯着,很快觉出魏慎步子的别扭来,便慢下脚步,有心留意他动作,只如坠冰窟般的了。

魏道迟那书房原没有几本书,惟四面壁上挂些个出鞘的刀剑。

魏慎从来怕进他爹书房的,此回尤甚。

“你同他可是作真?”魏道迟立在中堂,直入论题,眼底冷怒犹未消散。

“躲什么!”见他常常地要往魏津身后躲,魏道迟更是来气,“既敢做,怎便不敢当的?”

“你也动动脑子罢!见我倒躲,见他,又不躲了?”

魏慎只躲得更严实,好半晌,魏津方道:“魏慎见他,哪里不躲?哪里会凑上他跟前去?定是他使了手段,诱人如此……”

“你还瞧不清吗?”魏道迟气极,“你说人家逼他的,你今日也看到啦,那是受人逼迫的模样呀!”

“眼见便为实么?”魏津道,又转向魏慎,低声地问:“他可是拿什么胁迫于你?”

魏慎愣着,低头想了一回,窥向他爹,又小心地看他,慢慢摇头。

魏道迟冷笑。

他先时独自在书房中,反复思索,已认定那人对魏慎原有几分真心的欢喜,字字句句倒把今后数年似排布好的模样。

可便如此,平常人也罢了,好聚也有个好散,可他身份在那的,怎有个好散?帝王心又最难测。譬如先帝,当初同先皇后夫妻二人,同样的伉俪情深,终又如何?

——可他似是肖着先皇后多些的。

再有,此事迟早要牵扯进朝堂中来。届时恐怕魏慎如何受人攻讦还是小事,把阖家老小钩扯进来,便成大事。

——以他的手腕,若情愿护卫,可能安定全局?

他接连地推想,烦恼丝缠绵不断,只他不是举棋不定之人,心里认定的是,家族兴亡,其实往往在顶上一人之手。

他十数年前便认准了那人的,现下终也如此。

魏津定定地看了回魏慎,只道:“慎儿年纪小,定是受人诱骗。爹要因着那人权势,屈服于此吗?爹一人如此,家中其他人,皆如此吗?”

魏慎紧了紧他哥哥衣袖,“大哥……”

“我来说话。”他低声道。

“我看你也糊涂了!”魏道迟恨恨地说,“他是十六岁,不是六岁,须得你来替他说话?你只问他,可是欢喜人家——”

魏津滞了滞,仍道:“爹方是装糊涂的,此事无关欢喜不欢喜。那是虎狼穴中,慎儿一时叫人蛊惑,怎能让他当真踏进去?”

“你如今是长成了,听不进我话,做许多事也不顾着我们了。”魏道迟笑了声,两眼看了看魏慎,“有没有料得,你在别人眼里,便同我们一般的,老不中用,只知逆你意而行。”

“大哥、大哥同爹不一样……”魏慎忙道。

他不想大哥再替他说话,又同他爹去吵,只想他爹先时所说,既敢做,也要敢当的,便鼓足了勇气,说:“大哥、大哥别为我们忧心了罢……”

“你们?”魏津把手臂轻轻地偏开,不叫他再扯着。

他一抽了手,魏慎便叫抽了根筋似的,一身酸涨隐痛。

魏道迟把他们看了会儿,说:“在他身边,很辛苦的。苦过你读书习武百倍。”

魏津极讨厌他这样的说法与想象,喉中便吞了石头一般,冰冷,哽塞着。

魏慎无法两面兼顾,仍为着他哥哥抽手而难过,抹一把泪,想了想他爹的话,口中便道:“那我只在他身边一小会儿……”

他巴巴地看向魏津,又说:“或者,我在他身后,站远些罢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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