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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7章 第七十一章 初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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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眼小雪已过,魏慎耐心地候着今冬第一场雪。

雪未候来,先来的倒是朝中告身,——他姐姐受召入金枢阁中,要作那专研军策的编修。

魏潇先时究竟是在魏道迟手下,此番初离荫蔽,入朝堂中,当值前一日,阖家便已依次提点叮嘱。

当日一早,天色尚灰蒙,魏潇骑马,魏慎乘暖轿跟在后头,一路把人送去紧依宫城的官署报到。

北边天际,宫殿高耸,檐角飞扬,魏慎远远见得,把车帘扯紧,巴望着他姐姐进了衙门,忙不迭便打道回府,往他娘院儿里去。

只一进院门,便见魏津的随侍在外头候着。

他心中正奇,一时进了里屋,隐约听得里头偏低的人声,嬷嬷同他在槛内解着大氅,他抻着脖子先唤了声娘同大哥。

屋内静下来,忽却见魏道迟夺门而出,面色赛过天凉,把他同嬷嬷皆惊着。

“爹又怎么了?”魏慎快步进去,便见魏津随之立起身来,一身墨色的家常衣裳。

卫扬兮只道:“没什么,不过事多心烦。”

魏慎便不甚挂心,一径向魏津跟前行去,见人似要告辞,忙先一步道:“大哥怎不去当差?”

“再几日罢。”魏津说。

魏慎怔了怔,只想前些日问他哥哥叫封了什么官,可要外任,人好一会儿方回说若是外任,恐便三几年不着京师。

这话着实把他吓着,他哥哥一时见他情状,方改了话口,道未有定论。

“天寒地冻,”他身上漫着轻寒,魏津微蹙起眉来,“出门当心些罢。”

魏慎点一点头,见他大步往外去了,忙又跟上几步,小声唤了句“大哥”,却见他略停一停,仍出了门。

魏慎欲追又止,一转身缠上卫扬兮去,问道:“娘,我大哥究竟在何处做官?”

他娘也说尚未敲定呢,夜里接了他姐姐下值,禁不得问他姐姐,道是合该在京中的。

魏慎心中仍疑,只他姐姐不再就此多言,转论起今日入阁所遇诸人,他方勉强压下心思,只想到底择个时候进宫,向那人问便好了。

“现教导我的,是阁中副枢。”魏潇于镜台前与人抹面脂,只以柔滑些的手背去抹,便笨拙些,言语也便轻慢,“爹早同我说,他是进士出身,虽不懂舞刀弄枪,兵略却极通,只话少些。今日一见,把他自撰的几篇文章叫我熟读,果然是通兵理的。”

“阁中长官也是今年新任的,太宗年间,便是他平的南蛮西夷。他……倒有一桩事迹可说。”魏潇笑道,示意人去那榻上,“——慎儿,我与你把身也抹了。”

“什么事迹?”魏慎解落衣衫,反枕在榻上。

“本朝男子间通婚的律法,便是他牵头定下的。”魏潇说,“当初他不愿娶妻,执意只与一男子成婚,惹得太宗皇帝震怒,险叫削籍为民呢。”

“原来是他!”魏慎讶然,只忽皱了眉头,嘀咕起来,“太宗皇帝为何要震怒?究竟干他何事?这样霸道……”

“他是太宗第三子。”魏潇笑道。

魏慎一时失语,心内计了会儿子,算得这人原是陈阴禾从祖辈的,便又问:“……那太宗最后可答应了?”

“嗯。”魏潇把膏乳在掌中搓得温热,“他们那时已相伴同住十数年,便不得人认可,同世俗夫妻也无分别了。”

魏慎背上觉出痒来,抱紧了枕被,胸腔中忽一阵茫然,似起了白雾,却奇异的灼烫,因他从前想也不曾想过,两个男子,家中反对,竟也能如夫妻般过长久日子的。

他便想拨开那阵迷雾,问道:“他们现在可仍在一处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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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冬初雪来得突然。

早些时日头高照,午后灰蒙的云层聚起,扑簌簌落下一场大雪,天地转瞬皆白。

“外头雪大,穿新制的那双靴去。”卫扬兮朝正穿衣整袍的魏道迟叮嘱,手上理着一顶风帽。

“不冷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娘,”魏津轻叩两下门边,不待人应答,便掀帘入内来,“慎儿可回家了?”

卫扬兮头回听得他这样的称呼,倒呆了呆,只见他半身风雪,罕见这般急切的,忙道:“不、不曾回家,一早送了他姐姐,便道同卫袭往澄湖新置那庄子候雪去了。现下这样大雪,他等了几日,要作一幅什么雪图,想是更要赏了,——很不必忧心,他姐姐下值时总要去接的,风雨无阻。”

“他不在澄湖。”魏津说,身上雪粒半化了,脸侧滴下雪水来。

“你倒还有心思管他的?”魏道迟见他难掩的几分烦乱,便气起来,“换衣裳去。”

“不必换了。”魏津静了静心神,“我有话同爹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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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雪初停。

宫城外,官署一片尚未到下值的时辰,街道上唯有零散几个扫雪的仆从。

魏道迟父子二个一前一后,骑马往西华门去。

途经金枢阁,却见有二人一袭紫衣,彼此牵扶着踏雪而行。

魏道迟微一皱眉,勒缰下马,上前作揖道:“枢相,府公。”又令魏津上前拜见。

他二个的事迹,魏津早有耳闻。一个是皇亲国戚,现任阁臣,一个是名门出身,前任知府,皆较魏道迟长近一轮,于朝中声望、辈分亦只高不低。

“这样大雪,你们仍要面圣,想是有要紧事。”陈桢笑道,“我们也便先行一步。”

“改日再携犬子、小女登门拜会。”

长街上,那二人慢慢远去,脚印也依在一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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