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慎很有些烦恼。
不知今夜究竟要缠他姐姐,还是缠他哥哥去。
昨一日虽已同他姐姐温存,却犹觉不足,可他哥哥方回来,尤更不足。只若把他哥哥跟着,他姐姐晓得,又要不悦。
如此纠结不定,近人定时分,仍也赖在他娘处,一面拉着魏潇,一面挨在魏津身旁,凡看他兄姊有起身的动静,便忙问人要做什么去,劝着再坐坐。
只他酒困上头,吐息渐热,反撑不住。
卫扬兮劝他今夜留宿,免受风吹,他自应了,恨不得把另两个也一道留下的。
只魏道迟同也宿在这头,别个不好久滞,魏慎只得依依难分地把他们送出。
灯灭人初定,魏慎睡眼惺忪地抚着身下软榻,心中飘忽地想,家里床榻好似皆这样小,恐怕睡不下三几个人。
他浅浅地叹息,突觉一片冷意侵入帐内,不禁紧了被褥。翻一回身,竟恍惚见一人坐上榻来,身形高大,绝非嬷嬷等人。
他惊醒了神,方要问时,那人便把床帐掀开,低声道:“是我。”
“大哥?”魏慎腾地起身,又疑又喜,“大哥半夜里做什么来?把我吓死啦。”
他静了会儿,却未得人应答。昏黑中,见他身上仍是今夜那件深青的单薄袍服,只忙把被褥往他膝上堆。
魏津膝上承了暖意,便动不得,喉中滞了半晌,道:“落了东西在此。”
“什么东西?可寻着了?”魏慎忙道,“可娘应也歇下了。”
大哥不便去扰他娘,他倒方便的,心想着,便要下榻。
魏津把他按下,道:“罢了。”
魏慎更疑起来,“究竟是什么,这样紧要……”
魏津终同他两眼相对,想起白日与常嬷嬷交谈,问及宫中之事——
“事事安好,无甚大碍。”
魏津心已生疑,不欲同她打哑谜,“陛下那头如何?”
“知之甚少。”嬷嬷缓声道,“……少爷大了的,总有心事,并不全数告诉我们。”
“什么心事?”他紧了声弦。
“大抵,大抵不过是少年人的心事。”嬷嬷低声道。
“慎儿不明白,嬷嬷也不明白?”魏津即刻会意,当下冷斥出声。
那高墙深院,如何存得住少年人的心事?
“如何要把强逼之事作相悦事告诉!”
他在家中总沉静些,嬷嬷从未听他这般口气,心下一凛,只忙道:“我、我也糊涂了!”
“……他仍把慎儿逼着,是么?”
他立在烛台边,身上半明半暗,神色亦然,嬷嬷看着他,总又不好直言,口中几句话便反复绕转:“少爷年纪轻,不曾经过事儿,脸皮又薄,一颗心又软……”
魏津直直瞧着眼前的少年,他的面唇当真粉薄,眉头微微蹙起,软被下把膝头抵来。
他垂眸与他掖紧被角,道:“宫里头,那人,可仍欺负你了?”
话锋骤转,魏慎呆了片刻,只幸而早有腹稿,忙道:“没有!他、我,我不搭理他的!”
“你不搭理他,是他仍扰你了?”
“啊?他、他,”魏慎揪着软被,“总归我们没什么相干的!”
“大哥……”他声儿软下来,“提他做什么?别提他罢。”
魏津一抬手,转过他低偏的面容,“不提他……我恐你受了哄骗,心要向他。”
“我怎会向着他!”魏慎忙道,颔面受他寒凉的指尖轻触,反愈滚热,只觉心里有一根线,叫他牵扯在掌中。
“从前提及他,你那样愤恨、讨厌。如今,为何不同?”
魏慎张了张嘴,两眼微震。
“慎儿,可是他仍逼你?”
他声气放得很轻,魏慎又鲜少听他唤自己小名儿,心下不妨,竟脱口道:“……也、也没有罢。”
周遭霎时陷入沉寂。
魏津沉默地端详他,再问不出后话。
“大哥……”魏慎眼睫颤颤,很受不住,拉下他手,倚去他肩,攀上他颈,“大哥信我,我同他当真不相干!”
魏津胸前受他渡来半身暖意,便是心中早已翻过涛浪,现仍也生寒,不想从前防上,今还要防下。
魏慎察得面前身躯忽绷起来,把他硌着,那一片胸膛,又上下起伏,把他推着,心里便觉不好,只更要凑紧了。
魏津拳抵榻上,略松下腰身,就着他动作,道:“他若借那殿下召你,我只替你称病。今后,再不见他。”
魏慎一愣,委屈地说:“大哥不信我吗?”
魏津深吸口气,道:“信你。只两个不相干的人,何必相见?”
“我、我不见他!我见殿下……”
“不必见。”
魏津迟迟方得他闷“嗯”一声,便觉自己竟像那打鸟的棒子。
魏慎不知他哥哥何时走的,只知人在旁坐了许久,偏又不肯与他共枕,便搅得他一颗心惴惴,攥着人一片衣角,暗掉了几滴泪方迷糊睡去。
再睁眼时,身旁却已换了他姐姐,怪道一身皆受人紧着。
他半梦半醒,心里眷恋多些,疑惑少些,鼻头酸酸地唤人一声,挤入她怀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