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潇低应了声。
他于行伍中昼夜不分,眼里身外,从来是金戈铁马、开阔苍凉的景象,一时只见得院中树石,静悄异常,便连睡也不安,现与人相贴,受得些清暖的香息,方渐阖了业已清明一夜的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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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家几个近日皆闲下来。
魏慎近来受他哥哥看得紧些,身边叫指了两个人不提,凡出门去,又皆要受人过问。姐姐常同他外头逛去,心下很不满,他竭力劝说着方好。
前一日收得宫中来信,便也未敢答应,只匆匆扯了一张小条,书了三两句话,扭头便又是哥哥、姐姐、娘亲了。
凑得个风和日朗时候,卫扬兮领着全家往娘家去。
陈姒上月诞下一名女孩,魏慎只匆匆探过一回,前些日的满月宴也不及参加,此番便择了一套牙雕玉嵌的小玩具,一并送来。
“多谢慎儿,”陈姒笑道,叫人仔细收入房中,“瞧着能凑成兽园了。”
“怀怀还这样小,不知何时能用上。”卫珑笑道。
“小孩眨眼便大了,”卫扬兮低叹,小心把婴孩抱在怀中,“这些都是慎儿从前最喜欢,夜里睡觉也要攥着的。”
魏慎坐在他娘身旁,两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她怀中的人,心满意足地把一根食指让这小人紧攥在手中。
小姑娘方睡醒吃饱,也不畏人,只把一屋的男女老少打量。
“我真想日日过来的!”卫扬兮嗟叹。
“你们也莫要着急——”卫有庐笑说,只见人暗打眼色,方忙转话头,“离得这样近,日日来也是使得的!”
前些日卫扬兮方说呢,今年初与魏津相看人家,看十家,十家皆道不好,迟迟未定,方知他大抵心不在此,如今仕途又正紧要,他们长一辈的,倒先别讨人嫌了。
魏潇凑前看了一回小孩,送上贺礼,便只坐去魏慎近旁,见人对那孩童同一般的喜爱,心绪便飘开去了。
众人坐了会儿,卫有庐便请着他们往茶室去,自与他们点茶吃。
魏慎道要留在陈姒这头,魏潇自觉不便同留,只小声劝他快些跟来。
魏慎一口应下,便跟着他嫂嫂把孩子哄睡,趴在摇篮旁看了会儿,只想原来小孩比小猫小狗还要可爱。
陈姒闻他所想,摇头低笑:“哪日你来,伴她久些,又或今后自有了孩子……”她思及些什么,顿了片刻,“便知是猫好人好了。”
魏慎不以为意,口中仍笑道:“我明日得空,明日也来!”
陈姒含笑点头,慢慢把屋里人使唤开,拉他在榻上坐了,道:“慎儿想是再不必在宫中长住了?”
“嗯!”
“那便好。”她笑道,着实觉他不应在宫中长留的。
“慎儿……”她把一小碟栗子糕换去他面前,“同宫里那人,可断干净了?”
魏慎拿糕点的手一顿,面上霎时僵白。
“慎儿莫怕,”陈姒忙道,“我不过一问。若未断干净,嫂嫂自会帮你!”
见人一时低下面庞,她心里直又叹息,轻声地道:“若当真两情相悦,也不妨告诉嫂嫂。只要莫是那身份贵重的,终究有法子,叫她出宫来……”
“他出宫来做什么?”魏慎慌张地道,“嫂嫂、嫂嫂是如何晓得的……”
“有心留意,自然便晓得。”陈姒前时见得他身上强遮难掩的痕迹,只想不知是多烈性的女子,便是无心,也要晓得了。
“只是,宫里的女子,家里人如何答应呢?”她说,“便不如再别念想。”
魏慎又是一愣,半晌面上方褪下些红晕来,扭捏地道:“晓得了,我、我不念想了的。嫂嫂可别告诉表哥同我大哥罢……”
陈姒只以为要劝上半日,不想人这样轻易答应,仍不放心,又细同他叮嘱了几句话,方一齐往家里人聚处去。
那边厢魏潇见他面色有异,只以为他在人处受了委屈,心里早积了话,家去后提起此事,便同他道:“长辈若无理,慎儿便不须敬重,不须有那样好性。像大哥这样把你拘束,你便不必——”
“嫂嫂对我很好。”魏慎忙道,“大哥、大哥管我,也是应当的呀。”
魏潇一抿唇。他便不似魏慎,很不受教。此番回京,他同魏慎诸多亲密,更鲜少掩饰。
“慎儿,谁的话,你都听吗?”魏潇说。
“自然不是,有理我方听!”
“若有理,却不合你心意,你当如何?”魏潇紧接着问。
魏慎想了会儿,“不合我心意……那,便是我无理了?”
“天下事,有理无理,皆是他人定的。”魏潇道,“慎儿,无论有无道理,遂你心意方最紧要。”
魏慎似懂非懂。
魏潇在他面上亲了亲,道:“叫他人瞧见我们……恐都觉无理。慎儿便要听他们的吗?”
魏慎恍然大悟,连连摇头,如此一想,自觉已做了许多他人眼中无理却自认有理之事。
魏潇笑起来,拉着他手揉。
魏慎巴巴看着她。
她自回家来,皆做男子装扮,束发穿袍,毫不违和,比之从前,更瞧不出男女之分。
他禁不住问:“姐姐近来为何只着男装?”
魏潇一怔,“……慎儿不喜欢?”
“怎会?”魏慎忙道,“姐姐无论穿什么,都比世上所有男子、女子好看!”
魏潇心内不很相信,他从来更喜欢自己穿裙佩簪的。
“慎儿喜欢我作女子打扮,我夜里扮与你看,也罢了……”
“姐姐!”魏慎大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