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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5章 第六十九章 一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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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潇见了,只笑归原主。

魏慎口中嗫嚅,闷红了脸,唯把那玉佩攥紧些,便是一齐午睡下,心也不安,彼此相拥紧了方觉舒畅。

方醒时,心内已是计着要同他姐姐出门逛去的,却听嬷嬷道他大哥已然到家。

魏慎怨人通告甚迟,忙拉了魏潇,要一齐去见人,嬷嬷只又道他哥哥拜见过他爹娘,特是嘱咐不必让他俩个去问候。

魏慎哪里肯听,更是焦急,只得了魏潇在旁劝说,方勉强作罢。

虽是如此,待得傍晚时候,寻得魏潇沐浴时分,他只悄没退下,快步往他哥哥院儿里去,半道里却撞上常嬷嬷。

“少爷去哪儿?”嬷嬷见他裘袍不披,先急起来,“也没人跟着添件裘服。”

“我去大哥那儿呢,”魏慎笑道,“嬷嬷去哪里来?”

“……叫丫头们生炉子去。”嬷嬷道,又好言劝说,“夜里吃饭便能见着,少爷何必急于一时。”

魏慎仍道要去。

嬷嬷只得伴他一道,一路行至那院外几株火红的槭树旁,心叹一声,只把他轻轻一拉,细声慢问:“一会儿见了大少爷,若是问及陛下……少爷如何作答?”

魏慎一停,一愣。

他哪里想过这事?现下思及,只仍望向那院里,道:“我,我便说我同他究竟没什么相干了罢……”

“少爷是要把人瞒着?”

“……那,大哥知道了,要不高兴的。”魏慎说,心中惴惴起来。

“少爷如何瞒得下大少爷?届时人从别处晓得,恐更要不高兴呢!”嬷嬷忙道,“不若如实告诉,也好一齐想些法子。”

魏慎哪里敢如实告诉,那许多实情,他连嬷嬷也不敢全数地告诉呢!现听人劝,听不甚进,只一面求说:“那嬷嬷帮着我,不叫大哥不高兴罢!”一面往院里深入。

他穿廊绕柱,也不让人招待,见满院里灯火通明,那东屋书房更是久违地亮起灯烛,不禁快步掠过窗棂,迎上门楣处新挂的紫帘。

庭院空寂着,他匆忙理了理衣裳,正要动作,却先听门扇轻启,暗帘微掀,正正地显出人正形。

“——大哥!”魏慎喜从中来,由肺腑中升出暖意,绽开笑去。

月色迷蒙,镀过他面容,显出一点晕柔。

魏津晃开眼去,见得一旁的常嬷嬷。

嬷嬷一时垂眸,微侧过身。

魏慎未听得及时的应答,又见人神色未动,好似不曾把他看见一般,眨眼便敛了笑,声儿也颤起来,“大哥!”

一阵寒风刮啸而来,把眼前人鬓发拂乱,魏津这方活了神思,一面应声,一面紧上他手腕,拉他进帘内,轻声道:“风大,怎地这时候过来?”

魏慎久未听得他声儿,呜呜应不得人。

里头炉炭未生,不比他同魏潇的屋里暖和,他脚下僵了会儿,筋骨稍暖化些,便一踮脚,欲拥抱上去,只双腕受人紧着,竟不能遂愿。

“大哥!”

他两眼早是湿潮,瞧不清人。眼既不得用,便挣起手来,“我要抱着大哥的呀!”

魏津那三军阵前仍也平稳的一片心旌,现迎着狂风,只猎猎作响。

魏慎几串珠子坠下,便觉人慢慢松了手去。

他心中原攒了许多疑问,只投怀送抱间十分忘情,一句也不及问。

他无言语,魏津更也无言。

夜色愈暗,烛火愈明。魏慎好容易止下呜咽,心里再没有一分气怨。

他头回经历如此长久深刻的生离之事,才晓得分离之苦同呼吸一般,飘渺无形,时刻相随,必要着实地同人皮肉亲近方能抵过这无形之力的。

魏慎松不开手,魏津转不开脚步,由得他倚在肩头,听他不知第几回地依依问道:“大哥再不走了罢?”

魏津颈间叫他缠得紧热,口中难言,只有应诺。

魏慎反复确认过,心下稍安,话匣子一开,接连便道:“大哥许久没有书信来了!上一封信,又竟不过百字,我一字字数去的……”

“大哥这样忙吗?不曾收到我送的墨块吗?不必舍不得呀!”

“大哥可也读了我的信?可也知有多少字吗?”

他大哥应答不下,只按上他不住蹭动的手臂。

魏慎想了会儿,忽泣了声,“我也记不得了。”

“记不得便记不得。”魏津无奈道。

“那、那大哥今后收了我的信,可都要算明白字数,回信时,不能比我的少的。”

魏津眉头时紧时松,正又颔首,外头便来人知会着约莫要到晚膳时辰,卫扬兮那头已着人来请。

魏慎听了,不肯放手,魏津只得由他挂在身上,叫嬷嬷进来与他收拾齐整。

常嬷嬷在外头久候,早替他收了狐裘并手炉来,进门见他模样,慢慢劝着他放开手去,又道已同魏潇那头告说他回屋洗漱去了。

屋里临叫人烧了炭盆,魏津自往屋外等候,叫冷风把半身的暖香吹散。

魏慎穿戴齐整,忙寻向他,提着两个錾花的小银手炉,自拥一个,又往他手中塞上一个,便攥上他衣袖,一齐往他娘院儿里去。

只路上指尖游移,一根、两根地勾上人手,终逼得人把他一掌全数收紧方罢。

他们来得最早,卫扬兮方闲坐下来,便先询着魏津可歇息妥当,屋中可有缺处。

魏津端坐在榻旁方凳上,一一应着问询。

魏慎歪倚在榻沿,看一会儿他哥哥,看一会儿他娘,见他们认真说话,便久久望向窗外,倏忽见得他姐姐半片身影,只闪身下榻,亦步亦趋地把人迎进屋里。

魏津看他跑去,又看他牵人进来。

魏潇一一向人问好,魏慎挨在她身旁,觉出些许不同,——听她唤起大哥来,好似不比从前别扭。

候得魏道迟来,一家子叙了会儿话,便围坐上桌。

魏慎坐在他兄姊间,一时与他姐姐布菜,一时与他哥哥倒酒,最忙不过。

今夜里开了两罐他爹从西州捎回的葡萄酒,盛在碧绿的玻璃盏中。

魏慎所用已特叫温过,愈发顺喉,眨眼吃了两杯下肚,又觉不比冷的芬香,便向他姐姐讨冷酒吃。

身旁几个方欲劝,忽却听管事报说宫里头来人了,现已到巷口。

魏道迟忙领全家出正门迎接,原是御前伺候的内侍秦洛,便寒暄着一路将人迎至正厅。

宣过旨意,方知是上头恩赏,送来十只尚鲜活的太湖蟹,并三条淮白鱼。

“陛下另有口谕,清蒸为宜,方不失本味。”秦洛笑道,又从随侍手中接捧过一描金的小食盒,“——又记着小公子喜欢宫中做的蟹酿橙,便一并送来。”

“是。”魏道迟应道,暗向身后魏慎扫过一眼。

魏慎正自愣神,魏潇忙在旁悄声提醒:“慎儿,上前去,谢陛下的恩。”

魏慎看向秦洛,醒了几分酒意,依言上前,口中一面谢过那人,谢过秦洛,一面提过食盒来。

秦洛险欲躬下腰身,忙又笑向魏道迟道:“陛下特让传达,小公子在宫中,引着殿下一心向学,长进不少,将军可要多加奖赏。小公子今后得空,也多进宫与殿下相伴才是。”

此言一出,卫扬兮讶然,魏潇暗疑,魏津寒色难掩。

魏慎脸上窘得发热,心下很怪那人多言,只不好插话,不好退下,唯把食盒攥紧了。

魏道迟微愣,道:“犬子无知,能伴在殿下身边,原是他的造化。”

魏道迟携众人行礼谢恩,送出人去,一番动静下来,酒菜皆凉。

魏慎心下略有不安,便想那人总无故扰人,不知谁要稀罕那蟹、那鱼呢。

魏道迟好生叮嘱着厨房处置鱼蟹,又着人把那一道蟹酿橙捧在魏慎面前。

魏慎欲与他兄姊分食,他爹不让,只道:“在宫中这些时日,长进到哪里去了?”

“即是圣上赏赐,便没有转送的理。”卫扬兮忙道。

“还有——”

“再有,下回从人手中接物,须得双手接捧过的。”

魏慎不甚服气,只想宫里也没有这样多规矩。

可他敢想不敢说,只得颔首应下,就着橙香蟹醋,一点点把那道蟹酿橙用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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