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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4章 第六十八章 归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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且说那日魏慎得了册《西州图经》,便接连几日地翻阅,只上头文字不曾句读,究竟又无舆地功底,读来甚艰。

他心中虽仍把陈阴禾气着,可究竟身边无个人诉说此事,日日又定要问人自己兄姊消息,便也拿那书册去问他些字句图画。

只见他如今着意地不在自己面前翻阅奏疏,便是告说西州消息,也不过是粗略的几句话,定要自己追问方肯细说,便很不好受,话也不愿与人多说了,只转念想陆师傅也通文字,懂战事,便鼓足了勇气,上课时问他去,再不问那人。

陆戚见他上心,连骑射也鲜见地认真起来,又见他拿的是难得全善的图经孤本,自欲翻阅一二,多便也应答于他。

魏慎便从他口中得知,西州北边是黑山,皆是荒漠一片,如今这时候,白日热,夜里却冷得裹裘。南边一片有连绵的雪山,穿云破日,山尖上都是雪,太阳光一照,像金子。雪融了,便汇流进黑河里,滋润甘霖县那几处的绿洲,专给前线供粮。

只他看向纸页上简明的墨线黑字,长久也想不出世上有金子般的山峰,更想不出要怎样多的雪水才能汇流成一条大河。心中扯出的细线,便飘荡着久久到不了渺茫的远方。

他总还有许多疑问,又不敢细问陆戚,兜兜转转仍询向陈阴禾去。可这人也不曾见过什么雪山、荒漠,只知从诗文笔记里择些字句出来与他阐释,没甚意思。

魏慎依旧发闷,直至不久后前线决战大捷的消息传回京来,陈阴禾亲口告诉他知道,又道归期有时,他方舒了些心气。

陈阴禾便问他,若不见他们回来,可是要与他置气到底的。

魏慎想了会儿,慢慢点了一回头。

寒露将至的恒州城便愈添了几重寒意。

朝议时辰早,大臣们更皆添衣,犹觉寒肃。

昨儿京中收得前线大捷军报,今日论功行赏。

“恐使不得……”

“陛下!女子出征本便不合礼制,更何况魏机宜从军时日浅,年纪轻,立时提作六品的编修,如何服众?”

陈阴禾看向发声之人,见是一骑墙孤臣,便道:“女子不能从军出征等语,典籍中不曾提及,本朝法度更未限制。当初遣将时业已多番论说过,赵卿无须再提。”

“男女既同视,斩杀副将之功可抵斩首三百级,破格提拔原有先例,何论资历?”

“陛下所提先例,应是太宗时的韩苦水将军。可韩将军立功受擢时,从军已三年有余……”

“知道了。”陈阴禾道,“今朕便破例,好让后人有例可循,不至埋没人才。”

平日议事,他便是心有成算,也多会推拉一二,究竟给足人面子。今方开场,他却连那德望高重之人的面子也下了,众人一时皆垂眸掩色,其后言语规劝便有所收敛。

“陛下服阕,已十五月有余。待魏机宜回京,礼部落定正日,迎入中宫,恐不便出入朝堂。”

“父皇操劳半生,朕却鲜在跟前服侍,你们也是知道的。”陈阴禾微嗔,“今更应按制服丧以尽孝道,谈何娶妻?无关之事,莫要再提。”

按制,便是三年不迎新妇。可先皇如他这般年纪时,已有了二子一女。

众人咋舌。

他们多历过当年争储之事,只想今上求亲魏家原为拉拢,无关人物。现今看来,他对那魏家小姐却似有几分真心在的,竟愿这样为其铺路。

陈阴禾主导着敲定赏罚之事,旨意传到边关时,已过重阳节。

那黑山脚下,玉门障外,金乌西坠,浓烟飘滚着烧尽最后的残骸,军队终于西州初雪前拔营。抵京时,已是十月中旬。

恒州城阴阴飘了几日细雨,愈发湿冷起来。

辰初时分,魏慎便已同人侯在长健门西彩楼上,正禁不住地隔纱张望,候着献俘游街的队伍。

楼下不远处,文武百官分列。因京中早三日便张贴有军队压俘游街的告示,故而时辰虽早,仍能瞧见远处道路两旁人头攒动着。

薄雾化散开,日头刺亮起来,是难得的晴天。

陈冰阳眯眼瞧了会儿宽阔通直的街道,一时往长健门上看去,便微掀起帘来,随口同魏慎道:“皇兄这样早来。”

魏慎凑他近些,陈冰阳又道:“在城楼上呢,帘子后头。”

魏慎团紧了手中温热的袖炉,随他看一眼帘后身影,点一点头,很快瞥开眼去。只大半个时辰过去,久不见队伍游来,便四处探一探望,偶也分一缕神思往城楼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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