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哪怕是工業糖精,對於一個快要餓死的人來說,也是救命的糖。」
林佐薇的手僵在半空。
羞恥感慢慢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酸澀的感動。
她抿了抿唇,沒有再爭辯。她轉身走向另一側的「Folk & Singer-Songwriter」區域。
指尖在一排排名字上滑過,最後停在了一張灰白色的封面上。
Damien Rice的《O》。
「這個,才是我想給你的。」
林佐薇將唱片遞給他。
「這是你在倫敦聽搖滾的時候,我在上海聽的。」
她的聲音很輕,像是一陣路過倫敦街頭的微風,「那時候我剛入行,經常被導演罵,被製片人刁難。回到家,卸了妝,面對著空蕩蕩的房子,我就會聽這個。」
江佑宸接過唱片。這是一張極度憂鬱的專輯,大提琴的聲音低沉婉轉,充滿了破碎感。
「為什麼是這張?」
「因為它很安靜。」
林佐薇抬起頭,眼裡閃爍著碎光,「安靜到……我可以聽見我自己呼吸的聲音。那時候我就在想,你在倫敦是不是也正在呼吸著同樣潮濕的空氣?」
「江佑宸,你用噪音來記住我,而我用安靜來等你。」
一個在大洋彼岸的地下室裡聽著搖滾發洩,一個在繁華都市的豪宅裡聽著民謠流淚。
這是兩條平行的音軌,卻在同一首歌的時間裡,達成了靈魂的共振。
江佑宸沒有說話。
他拿著這兩張唱片,轉身走向角落裡的試聽區。
那是一個狹小的玻璃隔間,只容得下兩個人並肩站立。裡面有一台老式的唱機,和兩副皮質有些磨損的耳機。
他先放上了那張《O》。
唱針緩緩落下。
「滋——」
一陣細微的、帶著顆粒感的爆豆聲響起,緊接著,是大提琴如泣如訴的前奏。
他們戴著同一副耳機,一人一邊。
狹小的空間裡,空氣變得稀薄而黏稠。
Damien Rice沙啞的嗓音在耳邊響起:
And so it is... Just like you said it would be...
(就是這樣……就像你說過的那樣……)
林佐薇靠在玻璃牆上,閉上了眼睛。
這首歌,她聽過無數遍。但從未像今天這樣,覺得它不再是孤獨的獨白,而是一場遲來的對話。
一隻手悄悄地伸了過來。
江佑宸的手指,沿著她的掌心滑入,然後堅定地、不容拒絕地扣住了她的十指。
掌心相貼,溫熱傳遞。
在這間充滿了歲月塵埃的唱片行裡,在這首關於遺憾與錯過的歌聲中,他們卻緊緊地抓住了彼此。
沒有言語。
只有耳機裡流淌的旋律,和兩個人逐漸重疊的呼吸聲。
這七年的時光,終於在此刻,被重新收錄進了同一張原聲帶裡。
A面是他的躁動與狂熱。
B面是她的隱忍與孤獨。
合在一起,才是完整的他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