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拉肯威爾的午後，天色總是灰濛濛的。

巨大的工業風落地窗外，是一片連綿起伏的紅磚屋頂和濕潤的石板路。雨終於停了，但空氣裡依然飽含著水分，沉甸甸的，像是隨時能擰出眼淚來。

林佐薇站在窗前，懷裡緊緊抱著那本黑色的Moleskine速寫本。

本子的硬皮棱角硌著她的手臂，那種微微的痛感，讓她確認這不是一場隨時會醒來的夢。她看著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，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剛剛被宣判無罪的囚徒，全身虛脫，卻又滿心歡喜。

身後的腳步聲響起。

很輕，很穩，那是她熟悉的頻率。

江佑宸辦完手續出來了。他沒有說話，沒有急著去解釋什麼，也沒有驚動這滿室的靜謐。他只是安靜地走到她身後，看著玻璃窗上倒映出的那個微微顫抖的背影。

然後，他伸出手，從背後環住了她的腰。

這是一個封閉式的擁抱。

他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，雙臂收緊，將她整個人圈進了自己的領地裡。

背後傳來他胸膛的熱度，還有那股混合著舊紙張與乾燥雪松的氣息。那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堡壘，足以抵禦倫敦所有的陰冷與潮濕。

「Ken這傢伙……」

江佑宸的聲音有些無奈，胸腔微微震動，傳導到她的後背，「嘴巴總是沒個把門的。回頭我得扣他這季度的分紅。」

這是在轉移話題，也是在掩飾他那少得可憐的羞赧。

被心愛的人發現自己那些深藏多年的、近乎偏執的深情，對於一個向來內斂、習慣掌控一切的男人來說，多少有些難為情。就像是被人翻出了日記本的少年，試圖用大人的口吻來掩蓋心慌。

林佐薇沒有笑。

她在他的懷裡轉過身，沒有掙脫那個懷抱。

兩人的距離瞬間歸零。她仰起頭，那雙向來在鏡頭前流光溢彩的眼睛，此刻紅腫得像個桃子，卻乾淨得只裝得下他一個人的倒影。

「江佑宸。」

她吸了吸鼻子，聲音還帶著哭腔，語氣裡卻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蠻橫與溫柔。

「你才是大笨蛋。」

放棄矽谷，放棄千萬年薪，放棄唾手可得的頂級名利，只為了消除與她那8個小時的時差。

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笨的精英？怎麼會有這麼傻的天才？他在設計上算無遺策，在感情裡卻做了一筆最大的虧本買賣。

江佑宸垂下眼簾，看著她懷裡那本被淚水洇濕封面的速寫本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嘲：「是挺笨的。從商業角度看，這是一筆投資回報率極低、風險極高的項目。」

「可是……」

林佐薇踮起腳尖，雙手環住他的脖頸，將臉埋進他的頸窩裡。

那裡的動脈在有力地跳動著，一下，又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