倫敦的夜,總是冷得讓人猝不及防。
剛才在餐廳裡被紅酒和暖氣烘托出的那點旖旎,被泰晤士河畔的風一吹,散得乾乾淨淨。
林佐薇走在千禧橋上。這座被稱為搖擺橋的鋼索吊橋,在夜風中似乎真的在微微顫動,像極了她此刻懸空的心。
她走得很快,高跟鞋敲擊著金屬橋面,發出單調而急促的聲響。
「佐薇,慢點。」
江佑宸幾步追了上來,脫下身上的風衣,不由分說地披在她的肩頭。風衣裡還帶著他的體溫,和那股讓她安心又心酸的雪松味。
「還在為Elena的話生氣?」
他側頭看她,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籠罩住她,「她那個人就是這樣,說話刻薄,沒有惡意。而且,術業有專攻,妳不懂包豪斯,就像我不懂史坦尼斯拉夫斯基一樣,這不代表什麼。」
這是在安慰。
若是換作平時,林佐薇也就順著臺階下了。可今晚,Elena那個看裝飾般的眼神像是一根刺,深深紮進了她的肉裡。
「是不代表什麼。」
林佐薇停下腳步,雙手抓緊了風衣的領口,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破碎,「代表著你們可以聊高尚的藝術與和設計,而我只能負責切牛排和保持微笑。」
「佐薇。」江佑宸有些無奈,他歎了口氣,雙手扶住她的肩膀,試圖讓她看著自己。
「妳為什麼要這麼貶低自己?妳是林佐薇,是拿了兩座金像獎的影后。妳在鏡頭前的表現力,那種對情感的細膩捕捉,難道不是藝術嗎?」
他看著她的眼睛,語氣誠懇而熱烈,「這七年,雖然我不在妳身邊,但妳的每一部戲我都看了。哪怕是在趕圖紙趕到快崩潰的時候,我也會把妳的電影放著當背景音。」
他笑了笑,試圖緩和這僵硬的氣氛:
「我是妳的首席粉絲,Vivian。妳所有的光芒,我都看在眼裡。在我的世界裡,妳從來不是什麼花瓶,妳是發光體。」
這本該是一句動聽的情話。
首席粉絲。發光體。
多麼完美的讚美。
可林佐薇聽著,眼裡的溫度卻一點點冷了下去。
「粉絲?」
她輕輕重複著這兩個字,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。
她抬起頭,目光直直地刺向江佑宸,那眼神裡沒有了平日的嬌嗔與依賴,只有一種赤裸裸的、近乎絕望的質問。
「所以,你喜歡的是那個在銀幕上哭笑自如、完美無缺的林佐薇嗎?你喜歡的是那個被編劇賦予靈魂、被導演調教出光環的角色嗎?」
江佑宸愣住了:「我不是這個意思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