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你告訴我，如果我不演戲了呢？」

林佐薇上前一步，逼近他，「如果我拿掉了影后的光環，如果我只是一個連你的設計圖都看不懂、連你的那些高知朋友的話題都接不上的普通女人……」

「江佑宸，你還會覺得我發光嗎？」

風更大了，吹亂了她的長髮，幾縷髮絲黏在她的唇邊，顯得狼狽而淒美。

「你愛的，到底是真實的我，還是那個被你美化、用來寄託思念的幻影？」

這句話太重了。

重到江佑宸一時之間竟無法反駁。

他看著眼前的女人。

她卸下了所有的防備，像一隻被剝去了殼的寄居蟹，將最柔軟、最自卑的那一部分血淋淋地展現在他面前。

他這才驚覺，自己剛才的安慰有多麼笨拙。

他試圖用她的成就來證明她的價值，卻不知道，她此刻最恐懼的，恰恰就是「如果沒有成就，我就不配被愛」。

這是一種深刻的階級與智識的焦慮。

在Elena那樣擁有知性的女性面前，林佐薇潛意識裡覺得自己只是一具漂亮的花瓶。

而他的那句「我是妳的粉絲」，無疑是在告訴她：是的，我喜歡妳那美麗的外表和精湛的演技。

「佐薇……」

江佑宸伸出手，想要去觸碰她的臉，卻被她側頭躲開了。

「我很累了。」

林佐薇垂下眼眸，聲音疲憊不堪，「我想回酒店了。」

她沒有再看他，裹緊了那件寬大的風衣，轉身走向橋的另一端。

聖保羅大教堂的鐘聲在這一刻敲響，沉悶，悠遠，一聲聲砸在倫敦濕冷的夜空裡。

江佑宸站在原地，看著她單薄的背影。

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脆弱、缺乏自信的林佐薇。

也是他第一次意識到，橫亙在他們之間的，不僅僅是Jason那樣的資本，還有這七年時光所造就的、兩個截然不同的靈魂世界。

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，這場私奔，終究只是一場註定要醒來的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