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在Elena面前,這種體貼顯得那麼像是在照顧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。
「不用。」林佐薇擠出一個標準的微笑,「很好吃。」
Elena看了看錶,準備離開。
她拿起手包,目光再次落在林佐薇身上。這一次,她的眼神裡少了一分審視,多了一分了然,還有一絲……不易察覺的憐憫。
「Raymond,」Elena轉向江佑宸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,「你終於帶她來了。」
「當年你為了她,拒絕了我去世界最頂級設計公司的推薦,甚至拒絕了我這個人。我當時還很不服氣,覺得哪種女人能讓你放棄那樣的前途。」
她停頓了一下,視線像把鐳射刀,精準地剖開了林佐薇華麗的外殼。
「現在看到了……」
Elena笑了笑,那笑容優雅得無懈可擊,「確實很美。美得讓人只想把她供在玻璃櫃裡,不想讓她沾染一點油煙和塵埃。」
這是一句讚美。
也是一句最惡毒的詛咒。
她在說她是花瓶。
一件只負責美、只負責被供奉、卻毫無實用價值的精美擺設。
說完,Elena點頭致意,轉身離去。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,每一步都踩在林佐薇的自尊心上。
江佑宸皺了皺眉。他聽出了Elena話裡的刺,剛想開口說什麼。
「她說得對。」
林佐薇放下了刀叉。
金屬碰撞瓷盤,發出「丁」的一聲脆響。
她抬起頭,看著眼前這個優秀得讓她感到陌生的男人,眼眶微紅,卻倔強地沒有讓眼淚掉下來。
「江佑宸,我是不是很沒用?」
「我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,我不知道誰是Dieter Rams,我也看不懂你的設計手稿。」
「在你最驕傲的世界裡,我好像……真的只是一個除了漂亮,一無是處的花瓶。」
江佑宸心頭一緊。
他沒想到,這短短十分鐘的偶遇,竟會讓她生出這樣的自我懷疑。
「佐薇。」
他伸出手,隔著餐桌握住了她冰涼的手指。
「產品是冰冷的,是用參數堆出來的。」
他看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頓地說道,「再好的設計,也是為人服務的。而妳不一樣。」
「妳是那個讓我想去設計這一切的人。」
「如果沒有妳,這些所謂的『好設計』,不過是一堆沒有靈魂的塑膠和金屬。」
這情話很高明。
但林佐薇看著窗外漆黑的泰晤士河,心裡的那個空洞,卻並沒有因此被填滿。
因為她知道,Elena是對的。
美貌是會貶值的。如果靈魂無法共振,這棟房子,遲早會變成一座空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