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憶像是被一把鑰匙強行扭開。
那是高三的夏天。教室裡悶熱潮濕,空氣中彌漫著汗水和粉筆灰的味道。
她最喜歡吃橘子,卻最討厭剝皮,因為指甲會染黃。
於是江佑宸成了她的專屬剝皮工。
每次午休,他都會默默地剝好一個橘子,把果肉遞給她,然後自己對著那一堆橘子皮發呆。
她曾問他:「江佑宸,你幹嘛老聞那個皮?很嗆欸。」
那時的少年只是笑了笑,說:「提神。」
原來,這不僅僅是提神。
這是一種刻印。
在那些異國他鄉、孤獨難熬的日日夜夜裡,在那些倫敦陰雨連綿、看不見陽光的午後,他就是靠著這一點點類似的氣味,來欺騙自己的大腦,假裝她就在身邊。
假裝只要一回頭,就能看見那個蠻橫又嬌氣的女孩,理直氣壯地把橘子塞進他手裡。
這種醜橘子,皮厚,難剝,汁水酸澀。
就像這七年的思念。
苦澀,粗糙,卻又無孔不入。
「拿著。」
江佑宸從紙袋裡拿出一個,遞給她,「試試?真的很香。」
林佐薇接過那顆醜陋的橘子。
果皮冰涼,表面粗糲。
她伸出拇指,指甲用力掐入果皮。
「滋——」
細微的汁液飛濺出來。
一股濃烈、霸道、甚至帶著幾分刺激的柑橘香氣,瞬間在空氣中炸裂開來。
那味道直衝鼻腔,嗆得人眼眶發酸。
林佐薇低下頭,死死地盯著手裡的橘子,視線一點點模糊,直到一滴滾燙的淚水砸在橘皮上,和那些細小的油囊融為一體。
她終於明白了他這七年是怎麼過的。
他沒有忘記她。
他把她藏在了這滿城的橘子皮裡,藏在了每一次呼吸的間隙裡。
「傻瓜……」
她哽咽著,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,「這得多酸啊……」
江佑宸沒有說話。
他伸出手,輕輕將她攬入懷中。
在這熙熙攘攘的波羅市場,在倫敦灰色的蒼穹下,他抱著她,像是抱著失而復得的全世界。
「不酸。」
他在她耳邊低聲說,聲音溫柔得像是一場遲來的救贖。
「只要想到妳,就是甜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