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天,肩膀剛打了鋼釘,很痛。」
他說得很慢,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在林佐薇的心上,「但我感覺不到痛。我只覺得……空。」
周圍是嘈雜的人聲,廣播裡播報著航班資訊。
但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裡,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「那時候,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妳了。」
江佑宸抬起頭,看著眼前的林佐薇。他的眼神不再是照片裡那樣的死寂,而是充滿了失而復得的溫柔與慶倖。
「佐薇,妳知道嗎?」
「在那一刻,我覺得整個世界都褪色了。變成了黑白的。」
沒有妳的未來,不是未來,是流放。
那張臭臉,不是憤怒,是絕望。
是對命運強行將他們拆散的無聲控訴。
林佐薇看著他。
看著這個即便在說著最痛的過往,也依然挺直脊背、不想讓她擔心的男人。
心臟像是被一根生鏽的針,狠狠地紮了一下。不見血,卻痛得讓人窒息。
她一直以為,當年的不告而別,是他對她的拋棄。
她怨過,恨過,在無數個深夜裡咒駡過他的狠心。
可原來,在她為了失去他而哭泣的時候,他正在經歷一場比死亡更漫長的告別。
他一個人,帶著滿身的傷痛,帶著那張絕望的照片,飛越了半個地球,將自己放逐在沒有她的倫敦。
這七年,他是怎麼熬過來的?
林佐薇覺得鼻子發酸,視線瞬間模糊了。
她再也笑不出來。
她猛地伸出手,在人來人往的大廳裡,不顧一切地抱住了他的手臂。她將臉埋在他的風衣袖子上,試圖掩飾自己的失態。
「以後不準了。」
她的聲音悶悶的,帶著濃重的鼻音,「以後拍照,不準再露出這種表情。」
江佑宸愣了一下。
隨即,他伸出手,輕輕撫摸著她的長髮,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安撫一隻受傷的小獸。
「好。」
他輕聲答應,「不會了。」
因為妳回來了。
世界重新有了顏色。
隊伍緩緩向前移動。
海關官員揮手示意下一位。
江佑宸拿回自己的護照,將林佐薇的護照疊在上面,緊緊握在手裡。
「走吧。」他說,「這次,我們一起入境。」
兩本護照疊在一起。
一本記錄著絕望的流浪,一本記錄著光鮮的孤獨。
此刻,它們終於合二為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