希斯路機場的入境大廳,永遠彌漫著一股灰色的、屬於倫敦特有的清冷氣息。
即便走的是Fast Track,隊伍依然排得很長。各色人種,各種語言,混雜著長途飛行後特有的疲憊與體味。
這裡沒有鎂光燈,沒有鮮花,也沒有特權。
林佐薇戴著那副巨大的墨鏡,幾乎遮住了半張臉。她把帽簷壓得很低,身上那件屬於江佑宸的風衣有些大,裹在她身上,像是一層溫暖的繭。
她有些百無聊賴。
「好慢。」她小聲抱怨,將下巴抵在江佑宸的手臂上,「這隊伍比排隊買限量版手袋還長。」
江佑宸推著行李車,另一隻手任由她抱著。他看起來精神尚好,十幾個小時的飛行並沒有讓他的襯衫出現太多褶皺。
「忍耐一下。」他低聲哄道,「出去就能呼吸到倫敦的霧霾了。」
林佐薇被逗笑了。她閒著沒事,目光落在他手裡的護照夾上。
「給我看看。」她伸出手。
「什麼?」
「護照啊。」林佐薇理直氣壯,「我要檢查一下,江總監是不是隱瞞了什麼出入境記錄,比如偷偷去拉斯維加斯結婚之類的。」
江佑宸無奈地勾了勾唇角,將那本深藍色的本子遞給她。
「隨便查。」
林佐薇接過,順手也把自己的護照塞給他:「交換人質。」
她翻開那本帶著體溫的護照。
紙張有些發黃,邊緣微卷,看得出主人經常使用,但保存得極好。上面密密麻麻蓋滿了各國的海關戳:米蘭、巴黎、紐約、柏林……
那是他這七年的足跡。在她看不到的地方,他像個苦行僧一樣,丈量著這個世界。
林佐薇翻到了首頁。
那是個人資訊頁。
視線觸及那張證件照的瞬間,林佐薇愣了一下,隨即「撲哧」一聲笑了出來。
「天啊,江佑宸……」
她指著照片,笑得肩膀都在抖,「你以前……是不是欠了攝影師五百萬?」
照片裡的少年,剃著極短的寸頭,輪廓比現在青澀,卻鋒利得像把剛出鞘的刀。
最讓人心驚的是他的眼神。
陰鬱、冷戾、絕望。
他死死地盯著鏡頭,眉頭緊鎖,嘴角繃成一條直線。那不是一個即將出國留學的少年該有的意氣風發,那像是一個被判了流放的囚徒,在拍最後的入獄照。
「好兇啊。」
林佐薇笑著調侃,手指輕輕戳了戳照片上那張臭臉,「這要是放在現在,肯定過不了海關,會被當成潛在恐怖分子的。」
江佑宸正在看林佐薇的護照。照片裡的她,即使是素顏也明豔動人,嘴角掛著標準的微笑,是那種被世界寵愛著的模樣。
聽到她的笑聲,他並沒有笑。
他合上了她的護照,轉過頭,目光落在自己那張舊照片上。
「是很兇。」
他淡淡地說,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一個陌生人。
「這張照片,是在我飛來英國的前一天拍的。」
林佐薇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前一天。
那是七年前的夏天。那是她穿著畢業禮服,在校園裡瘋狂找他的那一天。
江佑宸伸出手,指腹輕輕摩挲著照片上那個少年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