倫敦的老牌五星級酒店,大抵都有一個通病。
它們過分沉迷於舊時代的榮光,桃花心木的護牆板、厚重得能悶死人的天鵝絨窗簾,以及那種雖然殷勤卻總帶著幾分刻板的英式服務。
前臺經理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英國紳士,穿著燕尾服,銀髮梳得一絲不苟。
他看著電腦螢幕,露出了一個標準的、帶有歉意的微笑。
「非常抱歉,Raymond先生。主辦方確實只為您預訂了一間行政套房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禮貌地掃過站在江佑宸身後、戴著墨鏡一言不發的林佐薇,「至於這位……女士,由於正值時裝周與設計大會重疊,我們的房間已經全滿了。」
江佑宸皺了皺眉。
他轉過頭,看了一眼身邊的林佐薇。她看起來很累,抱著手臂,整個人縮在那件原本屬於他的風衣裡,像隻剛被撿回家的流浪貓。
私奔是臨時起意,機票是說走就走,自然沒有人會記得提前為這位「編外人員」預訂房間。
「沒關係。」
江佑宸從錢包裡抽出一張黑卡,遞給經理,語氣平靜而不容置疑,「幫我聯繫附近的Claridge's或者The Connaught,無論價格,我要一間最好的套房。」
他是不會讓她受委屈的。哪怕是流浪,也要住最好的酒店。
經理接過卡,剛要拿起電話。
一隻素白的手,突然按在了大理石櫃檯上。
「不用了。」
林佐薇摘下墨鏡,露出一雙有些紅腫、卻亮得驚人的眼睛。
她看著江佑宸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「太麻煩了。而且,我很累,一步都不想走了。」
「佐薇。」江佑宸低聲提醒,「只有一間房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林佐薇轉過身,背靠著櫃檯,仰起頭看著他。那姿態既慵懶又挑釁,帶著一種恃寵而驕的肆無忌憚。
「這可是幾百年的老酒店,聽說這種地方……晚上走廊裡會有聲音。」她煞有介事地說道,「我時差沒倒過來,又怕黑,一個人住別的酒店,我會睡不著。」
這藉口爛透了。
她是拍恐怖片出身的影后,會在乎這個?
江佑宸看著她,眼神無奈:「我們可以住一間,但我睡沙發,這房間太小……」
「Raymond。」
林佐薇打斷了他,身體微微前傾,湊近他的耳邊。
大堂的水晶吊燈灑下曖昧的光,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「你怕什麼?」她吐氣如蘭,聲音輕得只有他能聽見,「反正昨晚在飛機上……我們也是睡在一起的,不是嗎?」
江佑宸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。
那是頭等艙的並排座椅,和酒店的大床房,能一樣嗎?
他看著她眼底閃爍的狡黠光芒,那是獵人看到獵物落網時的神情。她是在撩撥他,明目張膽,有恃無恐。
他喉結滾動了一下,最終,在那樣的目光下敗下陣來。
他轉過頭,對著一臉茫然的經理點了點頭,收回了那張黑卡。
「就這間。」
聲音有些啞,帶著一絲認命的縱容。
……
房間很大,裝修是典型的維多利亞風格。
但問題是,那張床也很大。
一張King Size的四柱大床,鋪著雪白的埃及棉床單,佔據了房間最顯眼的位置。它像是一個巨大的暗示,橫亙在兩人中間。
門一關上,空氣裡的氧氣仿佛就稀薄了幾分。
林佐薇踢掉了鞋子,赤腳踩在地毯上。她環顧四周,指了指那張床:「我要睡這兒。」
「當然。」
江佑宸將行李箱放下,脫掉了外套。他解開袖扣,挽起袖子,走向窗邊那張墨綠色的絲絨長沙發。
他按了按沙發墊,神色淡然:「這沙發夠長,我睡這裡。」
這是一種君子協定。
林佐薇看著他熟練地從櫃子裡拿出備用的毯子和枕頭,開始鋪設他的「臨時床鋪」。他的動作有條不紊,甚至帶著幾分禁慾的美感。
她心裡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煩躁。
這個男人,到底是真君子,還是柳下惠?都這種時候了,他還能守著那條該死的界線?
「我要洗澡。」她說。
「去吧。」江佑宸頭也沒回,「熱水應該是24小時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