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子安来不及多想，顺着惯性冲下另一侧楼梯。身后，他听到安舒言故意弄出的更大声响，引着王凯和张浩追向了正门方向。

他不敢停歇，忍着膝盖的刺痛，跌跌撞撞地冲进漆黑的后院，借着杂乱堆放的老旧家具和灌木丛的掩护，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小区后墙跑去。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，混合着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身后远处隐约传来的叫喊。

后院围墙不算高，但顾子安腿上有伤，试了几次才攀上去，翻身落地时再次牵扯到伤处，疼得他眼前发黑。他踉跄着爬起来，辨认了一下方向，朝着不远处还亮着几盏招牌灯的夜市小街跑去。直到混入稀疏的人流，感受到周围人间烟火气的包围，他才敢稍微放慢脚步，心脏依然狂跳不止，冷汗已经浸透了里层的衣服。

他躲在一个卖关东煮的摊贩车后面，颤抖着手掏出手机，开机，第一时间给安舒言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我出来了，夜市这边。”

几乎是秒回：“安全就好。甩掉了，老地方汇合。小心尾巴。”

顾子安收起手机，强迫自己镇定，绕了几条小路，确认没有人跟踪后，才朝着和安舒言约定的“老地方”——学校附近那家他们曾去过的、位置僻静的书咖走去。

书咖已经快打烊，只有角落里还亮着一盏暖黄的灯。安舒言已经坐在那里，面前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，脸色依旧有些苍白，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。看到顾子安安全进来，他明显松了口气。

“没事吧？” 安舒言将一杯牛奶推过来。

顾子安摇摇头，坐下，手还在轻微发抖。他端起温热的牛奶喝了一口，暖流顺着食道而下，稍微驱散了一些体内的寒意和后怕。

“他们……没追上你？” 顾子安心有余悸。

“没有，我绕进旁边单元楼，从另一个门出去了。” 安舒言简洁地说，目光落在顾子安紧紧攥着的拳头上，“东西……拿到了？”

顾子安这才想起，连忙松开手，将那个小小的黑色U盘和那张折叠的笔记放在桌上。U盘冰凉，笔记的纸张边缘有些发皱。

安舒言没有立刻去碰，而是先谨慎地观察了一下书咖内外，确认安全，才小心地展开那张笔记。暖黄的灯光下，江郁野潦草却有力的字迹清晰起来。安舒言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碎片化的关键词、人名缩写和问号，眉头越皱越紧，尤其是看到那几个被反复圈写、打上问号的人名缩写时，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，脸色变得异常凝重。

“这是……” 安舒言的声音低沉下去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，“他怀疑的是……”

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，但看他的反应，显然认出了那个缩写的指向，并且这个猜测同样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冲击和……寒意。

顾子安点了点头，哑声道：“我看到的时候，也吓了一跳。如果真的是……那当年的事，可能比我们想象的……可怕得多。”

安舒言沉默了很久，将笔记仔细折好，推回顾子安面前。“这张纸，你收好，除了我们三个，不要给任何人看。至于这个U盘……” 他看向那枚小小的存储设备，“我们需要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查看里面的内容。我宿舍不行，你家也不行。”

“那去哪里？” 顾子安问。

安舒言沉思片刻：“我有一个地方，是我表哥以前租的画室，他现在出国了，钥匙在我这儿，很隐蔽，平时没人去。我们明天去那里。今晚你先好好休息，消化一下这些信息。”

顾子安也知道现在不是查看U盘的时候，他们都需要冷静。他收起笔记和U盘，忽然想起周凯：“周凯那边……他会不会有危险？王凯他们显然知道他查监控的事。”

“我让他今晚别回宿舍，去他一个远房亲戚家了，手机关机。” 安舒言安排得很周全，“明天我们再联系他。现在，王凯的首要目标是找到江郁野可能留下的证据，以及……找到江郁野本人。在达到目的前，他应该不会轻易动周凯，以免打草惊蛇。”

提到江郁野，顾子安的心又沉了下去。“安舒言，你说江郁野现在会在哪儿？他留信息说‘暂时回不来’，是躲起来了，还是……”

安舒言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后的目光深邃：“以江郁野的性格和能力，如果他只是要躲起来，不会用‘回不来’这种说法，更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让我们去找东西。我担心……他的处境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被动。王凯他们今晚的行动，恰恰说明他们也没找到江郁野，所以才急着来销毁可能存在的证据。”

“那我们要怎么找他？” 顾子安急切地问。

“光靠我们两个，在偌大的城市里找一个故意隐藏或者被困住的人，太难了。” 安舒言冷静分析，“我们需要更多线索。江郁野留给你的信息，除了东西，还有‘别信王凯’，‘等我’。他让我们等，一方面可能是他自有计划，另一方面，也可能是在暗示……会有人联系我们，或者，会有其他线索出现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向顾子安：“我们现在能做的，首先是保护好自己和你手里的证据。其次是，尝试从我们已有的信息里，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——王凯为什么这么怕江郁野查林骁的事？当年实验楼的‘第四个人’，如果真的存在，并且是我们现在怀疑的这个人，他/她扮演了什么角色？和王凯又是什么关系？把这些想清楚，我们或许才能猜到江郁野可能去了哪里，或者……谁可能知道他的下落。”

顾子安听着安舒言条理清晰的分析，纷乱的心绪渐渐平息了一些。他知道安舒言是对的。盲目的寻找不仅危险，还可能坏事。他们需要策略，需要思考。

“还有警方那边，” 安舒言补充，“江郁野现在是‘在逃嫌疑人’，警方肯定会加大搜寻力度。这对我们来说，既是压力，也可能……是某种掩护。但记住，在真相大白之前，不要轻易向警方透露我们的发现，尤其是关于林骁旧案的猜测。在缺乏确凿证据的情况下，这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，甚至危及江郁野。”

顾子安重重地点头。他将牛奶一饮而尽，温热的液体似乎给予了他一丝力量。“我明白了。明天，画室见。”

两人离开书咖，在夜色中分头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