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稠密得如同实体，紧紧包裹着顾子安和安舒言。他们缩在厨房入口与客厅拐角形成的狭窄三角区里，身后是冰冷的瓷砖墙壁，身前不足半米处，便是被窗外微弱天光照亮的、狼藉的客厅边缘。王凯和张浩的脚步声、粗重的喘息，以及翻动物品的窸窣声，近在咫尺，每一次声响都像重锤敲击在紧绷的神经上。

顾子安几乎能闻到张浩身上传来的、混合着血腥味和汗臭的气息。他死死捂住口鼻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，撞击着肋骨，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他一只手紧紧攥着口袋里的U盘和那张折叠的笔记，另一只手被安舒言冰凉却稳定的手握着，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的锚点。

“凯哥，这他妈能藏哪儿？警察肯定都翻过一遍了。” 张浩的声音嘶哑，带着痛楚和烦躁，显然伤势不轻，但远未到“生命垂危”的地步。这证实了顾子安的猜想——所谓的“重伤”，很可能是苦肉计的一部分，为了坐实江郁野“持械伤人”的罪名。

“警察找的是伤人证据和凶手踪迹，” 王凯的声音冷静中透着阴狠，“我们要找的，是别的东西。江郁野那小子，肯定发现了什么……关于实验楼，关于林骁的。他不会无缘无故突然对几年前的事感兴趣，还让周凯那种怂包去查监控。”

他的话像冰水浇头，让顾子安全身发冷。王凯果然知道！他甚至清楚江郁野在调查林骁的事，也猜到周凯发现了什么！这意味着什么？王凯，或者他背后的人，与林骁当年的“意外”有脱不开的干系？所以才会如此紧张，不惜一切代价要阻止江郁野，甚至设下如此毒局？

“书架！” 王凯忽然低喝一声，“重点检查书架！还有任何可能藏纸质文件或电子设备的地方！”

脚步声朝着书架方向移动。顾子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那本《百年孤独》……他们刚刚动过！虽然尽量还原了，但细微的差别，在有心搜查下很可能被发现！

安舒言的手微微用力，捏了捏顾子安的手心，示意他绝对不要动。两人的呼吸都压到了最低，几乎屏住。

“哗啦——” 是书本被粗暴扫落的声音。

“妈的，这么多破书！” 张浩抱怨。

“仔细点！一本本翻！看看有没有夹层、挖空的！” 王凯命令道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煎熬。顾子安能听到书本被快速翻动、扔在地上的闷响。他闭上眼睛，几乎能想象出那本《百年孤独》被拿起、翻查的情景……如果被发现书脊的异常凹槽，如果U盘已经不在里面，王凯立刻就会意识到有人先一步来过了！他和安舒言就暴露了！

冷汗顺着额角滑落，流进眼睛里，刺痛。

“凯哥，这本厚的……《百年孤独》？名字真怪。” 张浩的声音响起。

顾子安的心脏骤然停跳。

“少废话，快翻！” 王凯不耐。

短暂的停顿，然后是书页被快速翻动的声音。顾子安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。

“好像……就是普通书，没啥特别的。” 张浩嘟囔着，似乎随手把书扔回了书架（或者地上），发出了“啪”的一声。

顾子安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，但随即又提了起来——书被扔回去，位置肯定不对了！王凯如果细心，还是会发现异常！

但王凯的注意力似乎被别的东西吸引了。“抽屉！床头柜！看看有没有日记本、旧手机或者电脑！” 他指挥着张浩，自己则开始检查客厅里其他可能藏东西的角落，脚步声渐渐靠近厨房这边。

顾子安和安舒言几乎缩成了两团。阴影是他们唯一的掩护。王凯的手电光柱在客厅地面和墙壁上晃动，几次险险掠过他们藏身的角落边缘。顾子安甚至能看清王凯鞋子上沾着的、已经干涸的泥点。

就在王凯的手电光又一次扫过厨房入口，似乎有所迟疑地停顿时，安舒言忽然极其轻微地碰了碰顾子安的小腿，然后，用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，将一个小东西——似乎是刚才从地上捡起的、一块碎玻璃或者小石子——轻轻弹向了厨房深处，靠近冰箱的黑暗角落。

“嗒。”

一声极其轻微、但在极度寂静中格外清晰的脆响。

“谁？！” 王凯厉声喝道，手电光立刻转向厨房深处，脚步声也毫不犹豫地迈了进来。

就是现在！

安舒言猛地一拉顾子安，两人趁着王凯注意力被引开、背对他们的瞬间，如同两道无声的影子，从藏身之处窜出，贴着客厅墙壁，以最快的速度、最轻的脚步，冲向敞开的房门！

顾子安的膝盖传来剧痛，但他咬紧牙关，将全部力量灌注在腿上，紧跟安舒言。

“站住！” 身后传来王凯惊怒交加的吼叫和迅速转身的脚步声。张浩也从里屋冲了出来。

不能回头！不能停！

两人冲出房门，冲下黑暗的楼梯。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，王凯的叫骂和张浩沉重的喘息如同跗骨之蛆。

“分开跑！” 冲到二楼转角时，安舒言急促低语，同时将顾子安往另一侧通往小区后院的楼梯推了一把，“往人多的地方去！电话联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