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暗下决心定仔细做好万全准备。
袁湛只当寻常出游,与赵云踏上了前往平丘的路。轺车宽敞平稳,袁湛坐在车内,起初还能翻看片刻随行带的书卷,可走了约莫两个时辰,便觉有些无聊。
他掀开车帘一角,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驾车的赵云身上。
万里无云,晴光明亮,将赵云衣摆边角染得微亮。袁湛瞧着,只觉赵云做什么事都透着股妥帖细致,连赶车这等小事也不例外。
车轮碾过路面的速度始终均匀,既不会慢得耽误行程,也绝不会因忽快忽慢,或是因为道路不平而让车内颠簸。
县与县之间的官道并未遭受太大破损,此时偶有车轮碾过接缝处的轻响,混着马蹄踏地的节奏,倒添了几分行路的闲趣。
道旁稀稀落落地走着几个行人,多是衣着朴素的百姓,有一两人会在路边停下,好奇地抬头望向轺车。
这般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临近圉县地界时,赵云注意到这马已有疲累之态,当即便将那轺车便稳稳地减了速。
待行至圉县驿馆前,赵云利落地下了车辕,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驿卒,又转身走到车旁,掀开车帘轻声道:“主公,马已微倦,此处恰可易马,主公可下车少歇。”
袁湛闻言颔首,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袍下摆,掀帘下车。
驿馆外的空地上正有两棵老树,浓荫如盖,恰好挡住头顶的日光。他走到树荫下站定,目光扫过驿馆门前往来的零星旅人,又望向不远处圉县的城门轮廓。
赵云此时已从驿馆内缓缓走出来。他步至袁湛身侧站定,目光先掠过袁湛肩头被洒满了斑驳树影的衣料,才轻声道:“驿卒方于后院择新马,且已细察马蹄、鞍具,不致久滞。”
袁湛正望着老树枝桠间漏下的碎光出神,闻言便摇了摇头,语气带着几分闲适:“今时天色尚早,未及正午,无庸急也。此片刻之歇,反胜闷坐车中自在。”
赵云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两棵枝繁叶茂的老树,见树皮纹路粗糙,枝干遒劲地向空中舒展,显然已生长多年。
他略一思忖,想起袁湛今早说他平日少言,因此犹豫片刻,还是越过从前自以为恪守的规矩,主动轻声问道:“主公方才久望此老树,莫非见之而有所思乎?”
袁湛闻言,立刻轻笑一声,自然答道:“湛忆昔在汝南旧宅,庭中亦有此等老树二株。其枝桠舒展如伞,盛夏可蔽大半庭院烈日。彼时湛常于书斋读书,兄长亦在侧相伴,岁月尤显静好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,“后离汝南,便不复此景矣。”
赵云听着袁湛语气里的怀念,又瞥见他眼底那点怅然一时并未散去,便放柔了声调安慰道:“主公今为陈留郡守,郡内诸事皆需亲理,与兄长聚少离多,本属常理。料想太仆远在他乡,心中亦必时时念着主公,断不致因路遥而疏了兄弟情分。”
他说这话时,只是语速不免慢了几分:“云自幼与兄长形影不离,二人相携扶持,方得长成。”
赵云垂眸望着地面上晃动的树影,继续道:“云自记事后,兄长曾在乡中聚乡民以护乡梓,免遭黄巾之害。然云志在四方,故早离乡漂泊。昔时亦常思之,今乃悟世间悲欢离合本是常情。虽不能如幼时那般时时照拂,料主公之兄亦如云之兄,唯盼主公安稳顺遂耳。”
袁湛忽听得他说这么多话,抬眸笑打趣道:“子龙所言极是——”
袁湛顿了顿,才微微歪了歪头,而后毫无征兆地说了一句:“子龙予湛之感,稳重而体贴,恰如幼时兄长待吾之态。”
“子龙竟如我兄一般。”
袁湛并未能完完全全将赵云当作下属看待。虽然而今二人的身份是主公与下属,可是袁湛却对赵云存着极深的信任、欣赏乃至于尊重钦佩。
这也许也和他自现代穿越而来这个原因有关。袁湛不能完全让尊卑等级将心中根深蒂固的理念取而代之。
他总会回去的。
可赵云的确是一个富有魅力的人物。他没办法不喜欢。
袁湛微笑着看向赵云,黑沉而明澈的眸子蕴着笑意。
而赵云却是脸色微变,义正辞严地表示:“主公所言却是有失身份。”
他轻轻叹道:“云乃出身寒微之辈,主公金尊玉贵、玉洁松贞,实非云所能比。云幸得主公赏识,方有机会陈明心志、待展抱负,主公怎可出此之言?还望主公莫再提及,云实感惶恐不安。”
袁湛却只笑道:“子龙分明心有悦意,偏故作严肃。莫非子龙视湛为器量狭隘、拘泥俗礼之辈?子龙既已伴湛左右,当渐习湛之性情为好。湛既言子龙佳,子龙便佳,何需惶恐?”
又是子龙开头,子龙结尾。
赵云又渐觉飘忽难定,只抿了抿唇,应了袁湛的话:“诺。”